《盛年辞别》凌劫

21、材料陷阱

　　内鬼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传开，贺氏集团内部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不少员工以为风波快要结束。贺盛和贺辞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幕后之人所说的备用方案，随时可能落地。采购和质检部门按照贺盛的指令，提高原材料抽检标准，所有入库物资都要二次复核。
　　贺盛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新项目的供应链上，每天都要收到质检团队发来的报告。贺辞依旧留在家里，继续研究之前收集的线索，尝试追踪给主管转账的资金中转账户。账户一层套一层，跨了好几个省市，每一笔钱都拆分之后再转移，追查起来格外耗费时间。
　　这天上午，质检部门紧急打来电话。一批送到工地的钢材，抽检样本的强度指标不达标。这批钢材是新项目主体结构要用的材料，数量很大。供应商说，出厂检验报告全部合格，质疑贺氏的检测设备出了问题。
　　“是备用方案启动了。”贺盛拿着手机，脸色沉下来，“对方没有直接换掉全部材料，只掺进去一部分不合格钢材。如果我们没有提高抽检，这批材料就会直接投入施工，等到建筑主体完工之后才发现问题，到时候损失根本没法估量。”
　　贺辞坐在旁边，听着通话，眉头拧紧。
　　“对方很狡猾。只掺少量次品，不容易被抽查发现。一旦出事，责任会落在供应商和贺氏质检头上，幕后之人藏在后面，很难被牵连。”
　　贺盛立刻安排，暂停这批钢材入库，封存所有货物，联系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重新核验。同时约谈供应商。供应商是长期合作的大厂，负责人接到通知之后，急忙赶到贺氏总部。
　　面谈的时候，供应商负责人反复保证，出厂的时候全部都是合格产品，怀疑货物在运输途中被人调换。运输路线、中转仓库，都存在动手脚的机会。
　　贺盛安排安保人员，调取运输全程的监控录像。长途运输，中间经过两处中转仓库。其中一处仓库监控，有一段空白。时间刚好是这批钢材存放在这里的时候。
　　“监控被人为关掉了。”贺盛把视频报告发给贺辞，“有人趁着监控失效，混进去调换一部分钢材。”
　　贺辞看着报告，慢慢梳理。幕后之人买通中转仓库的工作人员，趁监控关闭的时候，把次品钢材混进去。整条链条分工明确，仓库人员、之前的内鬼主管，各司其职，彼此互不认识。
　　“又是分层操作。每一环只做自己那一件事，不知道最终目的。就算抓到仓库里动手的人，也未必能供出主谋。”贺辞说。
　　贺盛点头。他让法务准备材料，保留所有检测报告、视频证据，和供应商协商追责。同时通知工地，所有未入库材料，全部执行全检，不再是抽样。工作量会成倍增加，进度会变慢，但能杜绝材料被调换的风险。
　　消息传出去，有几位合作方又开始动摇。刚刚平息的谣言，又有死灰复燃的苗头，有人说贺氏的新项目材料出问题，工程质量没有保障。贺盛安排公关，只发布简短公告，说明材料抽检异常，已经封存核查，正在溯源，不夸大，不回避。
　　贺辞继续追查资金链路。中转账户的追踪有一点进展，查到一笔钱流入中转仓库管理员的个人账户。这笔钱数额不小，汇款账户又是新的马甲账户，但是顺着这个方向，能摸到新的中间人。
　　“抓到这个仓库管理员，或许能找到下一层联系人。”贺辞把查到的流水给贺盛看。
　　“通知警方，收集证据，传唤他。”贺盛说。
　　警方很快找到仓库管理员。一开始他拒不承认，直到银行流水摆在面前。他承认收了一笔钱，答应在指定时间关闭仓库监控，放行人员调换钢材。但是他说，联系他的人是线上沟通，只见过一次，对方戴着口罩，没看清长相。
　　又是这样，只摸到中间一环。
　　贺盛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层一层，像剥洋葱。每剥掉一层，还有下一层。”
　　贺辞伸手，握住贺盛的手。
　　“虽然慢，但是我们一直在往前推进。每抓到一个人，就多一点信息，拼凑出这个人做事的习惯、资金安排的方式。碎片攒多了，总有一天能拼出全貌。”
　　贺盛侧过头看向贺辞，眼底的疲惫里透出暖意。这一路风波不断，一次次以为抓到突破口，又一次次发现只是中间的小角色。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长时间反复的挫败，很容易让人急躁，做出错误决定。但贺辞一直陪着他，冷静地帮他稳住心态，一起拆解线索。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沉不住气了。”贺盛低声说道。
　　贺辞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们两个人一起。”
　　接下来几天，第三方检测报告正式出具，确认部分钢材指标不合格。贺氏拒收这批货，和供应商协商重新发货，并且重新筛选新的运输渠道，取消中转仓库，直接点对点运输，不给外人调换货物的机会。新项目被迫暂停几天，工期延后，产生额外成本。幕后之人的目的，已经部分达成，就算没有造成建筑事故，也成功拖慢项目，增加贺氏的资金消耗。
　　傍晚，贺盛从公司回来。刚进门，管家递来一张纸条，不是邮寄，塞在大门缝隙里。纸上只打印一句话：钢材只是样品，贺氏防得住材料，防不住人心。
　　贺盛拿起纸条，和贺辞一起看完。
　　“他还在盯着我们。”贺辞把纸条收好交给安保，“知道我们拦下钢材，但是没有收手。”
　　“他在提醒我们，还有别的办法。”贺盛把贺辞揽到身边，“我们不知道下一招会是什么。”
　　贺辞靠在贺盛肩头，安静思索。对方能调动资金、雇佣不同的人，策划周密，熟悉贺氏内部流程，对贺家的旧怨了解很深。可所有直接接触的人，都没见过主谋的真面目。这个人藏得极深，藏在厚重迷雾后面。
　　“不管他下一步选什么方向，我们提前加固薄弱的地方。财务、项目、安保、舆论，都盯紧。”贺辞说。
　　夜色渐深，书房台灯亮着。两人坐在一起，继续整理所有涉案人员的笔录、资金流水、时间线，把所有零散碎片记录下来，一点点比对，寻找共同的特征，希望能找到串联所有人的那一条主线。风暴暂时没有爆发，但两个人都清楚，暗处的对手还在积蓄力量，新的暗算，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