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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案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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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被安保带走采样,贺盛和贺辞坐在书房,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桌面台灯,光线收敛,大片角落浸在阴影里。贺辞反复回想信纸上那串流水编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在脑子里比对贺氏存档的旧账目编码规则。
“编号格式不是近几年的,至少是十年前的老系统。”贺辞抬眼看向贺盛,“不是这次冻结资金的账户,是另外一笔早就结清的款项。”
贺盛调出档案室的电子存档,检索编号。翻了很久,一条尘封的项目记录跳了出来。那是贺氏早年参与的地产联合开发项目,项目中途出了事故,施工工地出现塌方,一名外包负责人意外身亡。当年官司快速了结,赔款到位,协议签完之后,整件事就被压了下去,很少有人再提起。
“这件事我有印象,那时候我刚进集团,只是跟着旁听会议。”贺盛的声音放低,“结论定性是安全管理疏漏,外包方承担主要责任,贺氏承担连带赔偿。所有卷宗封存,对外消息压得很死。”
贺辞凑近屏幕,浏览卷宗摘要。文字写得简洁,看起来一切流程合法,赔偿凭证齐全,可摘要末尾备注里写着,出事的外包负责人还有一个弟弟,当年年纪很小,事故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消息。
“会不会是他?”贺辞低声问。
“不能确定。”贺盛滑动鼠标,“时间隔太久,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一样,户籍、出行记录全都断了。如果是他,那布局时间就很长,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但也有可能,有人翻出这件旧案子,拿来当武器误导我们,故意把我们的视线引向这里。”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线索抛出来,看着像突破口,可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实的线索,还是对方刻意布置的迷雾陷阱。一旦他们把所有精力放在追查这个失踪的弟弟,幕后之人就可以趁他们分心,从别的地方动手。
贺盛拨通档案室主管的电话,吩咐把当年纸质卷宗全部调出来,送到家里,全程由信任的安保人员护送,不许其他人接触。
等待卷宗送来的时候,贺辞拿出平板,翻看之前标记的那个部门主管的跟踪记录。安保反馈,主管昨天傍晚去过一家典当行,抵押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那块表不是他收入水平能负担得起的,来路存疑。但他抵押的时候用的是本人身份证,没有刻意隐藏,看着坦荡。
“他如果是内鬼,拿钱为什么不存起来,反而拿去典当变现?”贺辞皱起眉,“不怕留下记录吗?”
“也有可能,这笔钱不是幕后主使给的报酬,是一笔借款。或者,这也是故意放出来的假象,让我们怀疑他,最后查一圈,发现他只是欠了外债,和整件暗算无关。”贺盛伸手,轻轻抚过贺辞的手背,“现在看到的每一条线索,都真假掺半。”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安保把密封的档案箱送到府邸。箱子很重,锁扣生锈,封存多年。贺盛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慢打开。泛黄的纸张一股陈旧的纸霉味扑面而来,事故现场照片、证人笔录、赔偿协议,一页一页摊开在桌面上。贺辞和贺盛并肩坐着,从头慢慢读。
笔录里,当年工地几个工人的证词有细微矛盾。一处不起眼的记录写着,出事前一晚,工地的安全防护材料被临时调换,换成了劣质品。但当年调查的时候,这条证词被判定为工人记忆出错,没有深入追查。
“这里不对劲。”贺辞的手指点在那一行文字上,“如果防护材料是被人换掉的,那就不是单纯的管理疏漏。”
贺盛盯着那行字,沉默很久。
“当年负责材料验收的人,是贺家的一位远亲,早就从贺氏离职了。我查一下他现在在哪。”
贺盛联系私家侦探,去查那个远亲的下落。等待回复的间隙,贺盛的手机响了,是财务总监打来的电话。监管账户那边,异议申请的审理推迟,资金解冻的时间继续往后延。几个供应商收到匿名消息,集体发来正式函件,要求贺氏提前结清货款。
“一波跟着一波。”贺盛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对方一边用旧案子引我们查过去,一边在现实里持续给公司施压,双线并行,不让我们有喘息的机会。”
贺辞伸手,搭在贺盛的胳膊上。
“我们分开跟进两条线,你盯着公司的资金和供应商谈判,我来梳理旧案卷宗,核对笔录和时间线。有发现我们随时沟通,不单独下结论。”
贺盛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担忧。
“旧案子年代久远,牵扯的人事复杂,说不定里面藏着危险。”
“我会小心,只看书面材料,不私下联系任何人。”贺辞微微弯了弯眼,“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查,每一条疑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接下来一整天,贺盛在电话、视频会议之间来回周转,安抚供应商,和法务协商监管账户的申诉材料,稳住集团内部人心。贺辞留在书房,埋在一堆旧纸张里,反复比对证词、日期、资金流向,把矛盾点一条一条摘抄出来。
傍晚时分,侦探传回消息,当年验收材料的那个远亲,几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线索刚摸到边,又断了。
“人死了,死无对证。”贺辞把笔记放下,长长呼了一口气,“又是这样,刚抓到一点影子,立刻消失。”
贺盛忙完手头的会议,走到他身边,弯腰把贺辞揽进怀里。贺辞坐了一整天,肩膀僵硬,眼底带着疲惫。贺盛用手掌轻轻按着他的肩颈,慢慢揉开紧绷的肌肉。
“辛苦了。”贺盛的声音很低,“不要逼自己一口气把所有谜团解开。对方就是想消耗我们,让我们一直紧绷,一直疲惫,等我们判断出错,他就能抓住漏洞。”
贺辞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感受贺盛掌心的温度。以前遇到这种层层缠绕的谜局,贺盛只能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独自在黑暗里寻找线索。现在两个人一起,哪怕线索反复中断,前路全是迷雾,也不会觉得孤立无援。
“我就是想快点找到破绽。”贺辞轻声说。
“我知道。但我们得沉住气。”贺盛低头,额头贴着贺辞的发顶,“我们慢慢来,不跟着对方的节奏跑。”
晚饭简单吃了一点,两人没有继续看卷宗。贺盛拉着贺辞到庭院散步。夜色笼罩下来,鱼池水面平静,路灯的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晚风带着草木的凉意,吹散书房里沉闷的气息。
“那个部门主管那边,安保继续盯着吗?”贺辞边走边问。
“继续盯,但不投入太多人手。”贺盛回答,“把他当成一条备选线索,不要当成主攻方向,免得掉进圈套。”
他们沿着回廊慢慢走,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安静清晰。走到亭子的时候,贺辞的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很短:旧事故只是冰山一角,贺家藏的秘密远不止一件。
贺辞把手机递给贺盛。贺盛看完,脸色沉下来,直接截图保存。对方一直在观察他们,清楚他们已经开始调查当年工地塌方的事情,现在继续抛出诱饵,引诱他们往更深的往事里面钻。
“他知道我们在看卷宗。”贺盛说,“要么,他能知道我们家里的动静;要么,他预判到我们看到流水编号之后,一定会去翻这件旧案。”
贺辞思索着。府邸安保严密,外人很难潜入窥探。更大的可能性,对方非常熟悉贺家过往,清楚这件旧案一旦被翻出来,会勾起他们的好奇心。
“他在牵着我们的思路。”贺辞说,“不管我们查到什么,他总能提前一步,放出新的信息,引导我们的判断。”
贺盛握住贺辞的手,十指扣紧。
“那我们就不跟着他的引导走。暂停旧案的深挖,先回头,守住贺氏现在的现金流,稳住合作方。他想让我们分心,我们偏不分心。”
贺辞点头。
两人在亭子里站了片刻,晚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暗处的人依旧藏在迷雾深处,不断抛出真假难辨的线索,不断从商业、旧事多面夹击。他们暂时找不到幕后之人的真面目,但两个人彼此支撑,步调一致,不再轻易被对方牵着走。
回到屋里,贺盛把卷宗全部锁进保险柜。今晚不再继续查旧案。他拉着贺辞上楼休息。躺在床上,贺盛依旧把贺辞搂在怀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更难熬。”贺盛轻声说。
“嗯,我知道。”贺辞往贺盛怀里靠了靠,“不管他出什么招,我们一起扛。”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庭院的灯光透过薄窗帘渗进来,淡淡的光晕落在地板上。危机没有消失,谜团还在层层堆叠,他们只能稳住心神,静静等待下一次袭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