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辞别》凌劫

17、资金迷局

　　回到贺家的这一晚，贺盛和贺辞没有急着休息。两人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摊开纸笔，把下午茶室发生的所有细节一条条写下来。贺盛调出安保拍下的模糊照片，放大反复查看，那几个人都戴着口罩，身形普通，没有能一眼认出的特征，像是临时雇来的人，查身份很难。
　　“雇这种临时人手，不容易直接追到幕后主使。”贺辞指尖点着屏幕，“对方很小心，所有脏活都隔了一层，就算抓到这几个人，他们也未必知道雇主是谁。”
　　贺盛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贺辞的椅沿。
　　“没错，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绯闻的圈套失败，他知道我们已经有防备，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下一招，大概率直接对准贺氏集团本身。”
　　贺辞抬眼看向他。
　　“资金？”
　　“很有可能。”贺盛沉声说，“现在集团本来就在恢复期，现金流绷得很紧。只要制造资金链断裂的消息，银行、供应商、合作方都会动摇，不用真的打垮公司，光是恐慌，就能造成巨大损失。”
　　贺盛的手机放在桌边，安静了一整个晚上，没有新的匿名消息传来。暗处的人像是暂时销声匿迹，安静得反常。这种沉默，反而让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正在酝酿新的动作。
　　深夜，贺盛把资料收好。他起身，伸手拉起贺辞。
　　“太晚了，剩下的明天再看，先去休息。”
　　贺辞没有争辩，跟着他回主卧。躺在床上，贺盛下意识把贺辞揽进怀里，比往日抱得更紧。下午等待消息时那种揪心的感觉还留在心底，只要一想到贺辞当时处在陷阱里面，他就没法完全放松。贺辞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伸手轻轻顺着贺盛的后背，慢慢安抚。
　　“别一直想下午的事，他这次失手，短时间不敢直接对我设这种面对面的圈套。”
　　贺盛低头，鼻尖抵着贺辞的发顶。
　　“我知道道理是这样，但我放不下。”
　　一夜不算安稳。贺盛睡得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会醒。第二天一早，贺盛照常联系公司高管开会。视频会议刚开到一半，财务总监的声音就带着慌乱传出来。
　　“贺总，出问题了。一笔用于新项目的托管资金，转出去之后，账户显示收款方资质造假。现在这笔钱，暂时冻结在第三方监管账户，拿不回来。”
　　会议室瞬间安静。贺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保持平静。
　　“把完整流水、合同还有对方提供的资质文件，全部发到我邮箱。不要声张，只让财务核心几个人知道，先不要扩散消息。”
　　挂断会议，贺盛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贺辞。贺辞刚才离得不远，财务总监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是他动手了？”贺辞问。
　　“不好说，暂时不能断定。有可能是单纯的合作诈骗，也有可能就是幕后那人布下的局。”贺盛点开邮箱，打开财务发来的文件，一页一页快速翻看，“合同写得滴水不漏，所有证明文件做得极其逼真，普通审核很难看出破绽。能精准挑中我们这个新项目，知道这笔资金的拨付时间，内部一定有消息泄露。”
　　贺辞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屏幕。文件上的公章、证书，伪造得几乎看不出漏洞。
　　“如果这笔钱长时间解冻不了，外面一旦听到风声，就会传出贺氏资金出问题的谣言。供应商会催款，正在谈的几个合作项目会暂停，银行那边也会重新评估我们的授信。连锁反应，和之前客户流失的套路很像。”
　　贺盛点头。
　　“就是这个目的。不是直接卷走钱款，而是卡住资金，制造紧张的假象。钱还在监管账户，理论上能追回，但是要走漫长的法务流程，耗时间。时间，就是对方想要的东西。”
　　贺盛立刻联系法务团队，准备提交材料申请解冻资金，同时安排人，一点点排查是谁把项目拨款的时间泄露出去的。公司内部人很多，老股东、中层管理，还有几个外包的咨询人员，线索散得很，像在一团迷雾里面摸索。
　　上午刚处理完文件，助理又打来电话。几家长期合作的原材料供应商打来问询电话，旁敲侧击，打听贺氏是不是资金紧张。还有两家已经口头达成意向的合作方，委婉提出要推迟签约时间。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
　　“消息是定向放出去的，不是全网乱传。专门挑供应商和合作方。”贺辞思索着，“散播消息的人很懂行业里的规则，知道怎么制造恐慌，又不会留下直接证据。”
　　贺盛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庭院。
　　“如果是内部有人配合，那人藏得很深。平时看着正常，在合适的时候悄悄传递信息。我们现在查泄密，不能大张旗鼓，一旦打草惊蛇，内鬼就会隐藏所有痕迹。”
　　贺辞走到他身侧。
　　“可以放出假消息。对外透露，我们准备启动一笔大额授信，用来补足新项目资金缺口。如果内鬼听到，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幕后主使。对方会根据这个消息调整计划，我们就能顺着动静抓一点线索。”
　　贺盛侧过头看贺辞，眼底带着赞许。
　　“这个办法可行。这件事交给助理，只故意透露给几个可疑的中层，范围压小。”
　　两人商量好方案，贺盛通知助理，把假消息有选择性地放出去。做完这一步，贺辞提议去一趟公司。
　　“我跟你一起过去。有些人和事，隔着屏幕看不清楚，到现场或许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我不参与正式会议，就在你的办公室待着，不会引人注意。”
　　贺盛迟疑片刻，想到最近接连发生的暗算，本能不想让贺辞出入公司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可他也明白，贺辞心思细腻，很多细节自己容易忽略。
　　“可以。但是全程跟在我身边，不要单独和其他人见面，不要随便喝别人递过来的茶水。”
　　“我记住了。”贺辞轻轻笑了笑。
　　车子驶入贺氏集团大楼。走进电梯，一路上碰到不少员工，所有人都神色如常，看不出谁心里藏着别的心思。贺盛的办公室在顶层，厚重的木门关上之后，隔绝外面的喧嚣。贺盛继续和法务、财务线上沟通，贺辞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翻看最近几个项目的人员名单。
　　名单很长，几十个人，每个人都写着岗位职责，入职时间，参与过的项目。贺辞慢慢看，标记出几个有疑点的名字。有人和之前流失的客户有旧交情，有人近期突然有不明来源的额外收入，还有一个部门主管，和贺家一位立场对立的老股东来往密切。
　　“不能凭这些就确定是谁。”贺辞把平板递给贺盛，“这些只是可疑点，都算不上证据。”
　　贺盛扫过标记的名字。
　　“嗯，都是间接线索。没有实锤，贸然调查，对方可以随便找理由解释。”
　　到中午，助理把午餐送到办公室。两人简单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吃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刚才标记出来的那位部门主管。他手里拿着一份项目报告，进来找贺盛签字。
　　主管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汇报工作，语气平稳，看不出异样。贺盛一边翻看报告，一边不动声色试探几句新项目资金的事情。主管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说完事情就礼貌告辞。
　　等人走后，贺辞低声开口。
　　“他太稳了，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要么是清白的，要么就是心理素质极强，早做好应对问话的准备。”
　　贺盛放下笔。
　　“迷雾就是这样，每一条线索看着好像能抓，往前追，又会断掉。”
　　下午，假消息开始起作用。助理收到消息，那个主管在午休的时候，悄悄给外面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只是通话号码没有登记实名，没法直接确认打给谁。
　　“有动静了。”贺盛看着助理发来的汇报，“但还不够。一通匿名电话，说明不了什么。”
　　他们继续耐心等待。临近傍晚，财务那边传来消息，监管账户那边，对方的代理律师提交了一份异议申请，故意拉长解冻流程。对方算准了时间，每一步都卡得精准。
　　“他们知道我们申请解冻，提前准备好了后手。”贺辞皱起眉头，“动作衔接这么顺，说明消息传递一直没有断。”
　　贺盛合上文件。
　　“今天先到这里，我们回家。继续盯着刚才那个主管，安排可靠的人低调跟踪，不要暴露。”
　　离开公司，车子驶离城区。路上，贺盛握着贺辞的手。接连两天的风波压在两个人身上，疲惫是实实在在的。但和之前贺盛独自硬扛所有危机不一样，现在不管遇到什么难题，贺辞都陪在他身边，一起分析，一起想对策。遇到疑点，两个人互相提醒，很多单独一个人会漏掉的漏洞，都被找了出来。
　　“以前遇到这种局，我只能一个人猜，所有压力都闷在心里，连商量的人都没有。”贺盛轻声说，“现在有你，就算前路看不清，我心里也踏实很多。”
　　贺辞侧头看向他，指尖轻轻扣住贺盛的手指。
　　“我们一起慢慢拆他的圈套。就算迷雾没散开，只要我们不分开，他就很难挑拨成功。”
　　车子回到贺家。刚进门，管家递过来一封没有写寄件人的纸质信件。信封很普通，没有邮票，应该是有人悄悄放在大门信箱里面。
　　贺盛拆开。里面没有照片，没有威胁文字，只打印了一串银行流水编号，还有一句话：资金只是开始，贺氏欠的，该还了。
　　字迹是打印的，无法辨别笔迹。
　　贺辞凑过来看完，眼底沉了沉。
　　对方没有停下，这仅仅只是第二招。暗处的人依旧藏在重重迷雾之后，他们能看到对方出手造成的破坏，却依旧看不清幕后那张脸。
　　贺盛把信纸收好，交给安保拿去做痕迹检验。他伸手揽住贺辞的肩膀，把人带到怀里。
　　“不管他还有多少后手，我们一起接着。”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庭院里的路灯亮起，投下朦胧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