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辞别》凌劫

16、暗箭无声

　　贺辞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落在庭院鱼池里来回游动的锦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阳光透过落地玻璃铺在地板上，明明暖意十足，他心底却隐隐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只是暂时抓不到源头。
　　管家端来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轻声说了句如果有需要随时喊他，便安静退到一旁。贺辞道了谢，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视线时不时飘向二楼书房的方向。贺盛进去才十多分钟，估计还要一阵子才能下来。
　　他本来打算趁着等待的时间想想贺盛刚才说的短途出行，脑子里刚冒出几个风景安静的小城，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里面附了几张截图，看着像是贺盛和一个合作商在会所谈话的照片，角度刁钻，拍出来的画面很容易让人误会。文字内容直指贺盛为了拿下订单，私下许诺了不合规矩的条件。
　　贺辞皱起眉，点开照片仔细看。照片里贺盛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拍摄的镜头刻意裁剪，切掉了对面人的手势，断章取义，看着格外有误导性。
　　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怀疑。贺盛做事有底线，这种违规许诺的事情，贺辞不相信他会做。他保存截图，没有回复那个陌生号码，指尖点进号码主页，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信息，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发消息的小号。
　　贺辞把消息页面留在后台，没有删掉，继续安静坐着，表面看不出半点波澜。他心里清楚，现在不能贸然去找贺盛问这件事，万一对方还有后手，很容易掉进圈套里。
　　没过多久，二楼传来脚步声，贺盛从书房走下来。他手里拿着平板，眉头轻轻皱着，应该是刚才合同的问题还没完全理顺。走到沙发边坐下，贺盛自然而然伸手，揽住贺辞的肩膀。
　　“等久了？”贺盛低声问。
　　贺辞侧过头看他，没有直接提起短信的事情，只是淡淡问：“合同那边麻烦吗？”
　　“一点小分歧，对方在付款周期上卡着，慢慢谈就行。”贺盛把平板放到茶几上，“怎么了，看你好像心事重重。”
　　贺辞犹豫片刻，把手机递过去，屏幕对着贺盛。
　　“刚才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你看看。”
　　贺盛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逐一看完截图和那段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滑动图片，一眼就看出照片是刻意选角度拍的，谈话内容被断章取义。
　　“上周和张总见面，在场还有两个律师，全程录音，根本没有说过这些话。”贺盛指尖点在照片上，“有人故意剪辑，想造我的谣。”
　　贺辞靠在他肩头：“发消息的号是新注册的，查不到是谁。对方发给我，目的应该是两个，要么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们再起矛盾；要么是试探，看我会不会相信这些内容，看我们现在的状态。”
　　贺盛转头看向贺辞，眼底带着一点讶异。他本来以为，这种伪造的内容突然送到贺辞眼前，就算贺辞不全信，心里多多少少会生出芥蒂。没想到贺辞第一时间就冷静判断，没有被带偏。
　　“换做之前我们冷战的时候，看到这个，说不定真的会生出误会。”贺盛抬手，握住贺辞的手，“还好，现在我们之间，不会轻易被这种东西离间。”
　　贺辞轻轻“嗯”了一声，但是心底那股不安没有消散。能拿到私下会面的照片，说明对方安插了人，离他们不算远，不是外面随便哪个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要不要交给法务查来源？”贺辞问。
　　“先不急。”贺盛思索着，“现在查，对方很容易察觉，接下来会藏得更深。我们假装已经被影响，放出一点假信号，看看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贺辞明白他的打算。对方既然敢出手，这封匿名消息大概率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后手还在后面。他们如果反应太激烈，对方就会收敛，再也抓不到线索。
　　“那我们怎么演？”贺辞抬眼看向贺盛。
　　贺盛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不用演得太刻意。你可以适当表现出迟疑，不用跟我争吵，就是淡淡的疏离感。不用真的吵架，免得管家或者家里其他人看出来是演戏，消息容易泄露。”
　　贺辞点头记下。
　　两个人又对着照片和文字反复看了几遍，一起推测幕后的人。贺盛最近在商场交手的对手有好几个，有外部公司，也有贺氏集团内部的老股东，几个候选人都有动机，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聊到一半，贺盛的助理打来电话。助理语气紧张，说公司内网里开始悄悄流传这几张照片，有人私下转发，已经有几个中层过来悄悄打听真假。
　　贺盛听完，语气依旧沉稳，简单吩咐助理稳住局面，暂时不要公开辟谣，留意是谁最先开始转发图片。挂掉电话，贺盛看向贺辞。
　　“已经传到公司内部了，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
　　“说明对方不止准备了发给我的这一条渠道，是多点扩散。”贺辞思索，“先在内部发酵，等谣言攒够热度，再往外部媒体送。等到消息流到网上，到时候再澄清，就要费很大力气。”
　　贺盛把贺辞往怀里带了带。
　　“还好有你跟我一起分析。以前碰到这种暗箭，我都是一个人扛，一边处理公司危机一边猜是谁在背后动手，很容易漏掉细节。”
　　贺辞往他身上靠了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贺盛起身。
　　“我回书房，联系律师调出那天会面的录音备份，保存好证据。你如果收到这个号码的第二条消息，立刻发给我，不要回复。”
　　“好。”贺辞看着他，“你小心一点，这人藏在暗处，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手段。”
　　贺盛俯身，在他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放心，我会留意。你也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单独出去。如果要出门，一定要跟我说，或者带上司机。”
　　贺辞答应下来。
　　贺盛回到书房。客厅只剩下贺辞一个人。他拿起手机，盯着那个陌生号码，静静等待。大概半个钟头之后，第二条消息果然来了。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句话，说贺盛不止这一件事，还有别的把柄，问贺辞想不想看更多。
　　贺辞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没有立刻回复，隔了很久，简单回了一句：什么把柄。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没有马上回复，像是在斟酌。贺辞截图保存全部对话，直接转发给贺盛。
　　书房里，贺盛收到截图，快速看完，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脑子里面快速梳理线索。对方正在钓贺辞，想要借着贺辞的口，套更多信息。
　　没过多久，陌生号码又发来消息，约贺辞下午在城郊一间茶室见面，说当面给他看全部证据，叮嘱不能告诉贺盛，只能一个人来。
　　贺辞把这条消息转发给贺盛。
　　贺盛看到邀约，眉头紧锁。这是陷阱，大概率到了茶室之后，要么安排人偷拍，制造贺辞私下密会对手的画面，反过来污蔑贺辞；要么干脆设局，想直接控制贺辞，拿贺辞要挟贺盛。
　　“不能真的孤身过去，太危险。”贺盛给贺辞回消息。
　　贺辞打字：我知道。但如果我完全拒绝，对方就会起疑心，这条线就断了。我们可以安排人远远跟着，我去茶室附近，不进门，试探一下对方会不会现身。
　　贺盛看到这条消息，沉默片刻。他本能不想让贺辞涉险，一想到暗处的人把主意打到贺辞身上，心底压着火气。可他也清楚，这是抓住幕后之人难得的机会。
　　贺盛下楼，重新坐到贺辞身边。他握住贺辞的手腕，指尖收紧了一点。
　　“我不想让你去冒险。”
　　贺辞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静。
　　“我不去，线索就断了。他敢设局，就是笃定我有可能瞒着你赴约。如果我直接拒绝，对方立刻收手，之后会找别的机会偷袭我们，防不胜防。我们小心一点，安排可靠的人远远跟着，保持通讯，一旦不对劲，立刻撤退，不硬来。”
　　贺盛盯着贺辞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缓缓吐了一口气。
　　“可以。但是一切听信号，只要有任何不对劲，马上走，不要想着收集线索。你的安全，比抓到幕后的人更重要。”
　　“我知道。”贺辞轻轻笑了一下，“我不会冲动。”
　　两人开始商量细节。贺盛联系了最信得过的安保，让他们提前去茶室周边布点，不能暴露，远距离观察。贺盛自己不露面，留在贺家府邸，保持手机通话，实时听着动静。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时间一点点靠近。贺辞简单换了一身衣服，跟管家随口说了一句出去走走，不用跟着。贺盛站在玄关，帮贺辞理了理衣领。
　　“手机音量开着，我们保持通话。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进到茶室里面，不要喝对方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贺辞点头，抬手碰了碰贺盛的胳膊。
　　“别太紧张，我会小心。”
　　司机开车送贺辞去往城郊茶室。车子一路开出市区，周围的建筑慢慢变少，路边树木茂密。一路上，贺辞的手机保持和贺盛的通话状态，两个人低声说话，没有大声。
　　车子停在离茶室两百米外的路边。贺辞跟司机交代，就在这里等他，不要靠近茶室。他独自步行往前走，安保人员分散在附近，混在路人里面。
　　茶室是老式平房，藏在树林边上，位置偏僻。贺辞慢慢走近，远远看见茶室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男人看见贺辞，抬手朝他招手，示意他进去。
　　贺辞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
　　“我就在这里，东西拿出来给我看。进去就不必了。”贺辞开口。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劝贺辞进门，说里面安静，材料都放在屋里。贺辞坚持不肯进去。两个人僵持片刻，男人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目光扫向四周。
　　就在这时，贺辞听见耳机里传来安保低声汇报，侧面树丛里还有另外两个人藏着。
　　贺辞心里一沉。对方不止安排了一个人，是早做好准备。
　　他没有继续拉扯，淡淡开口：“看来你并没有什么真的证据。”
　　男人脸色一变，想上前拉住贺辞。贺辞立刻往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树丛里的两个人见暴露，直接冲出来想要拦他。
　　远处待命的安保马上上前拦截，挡住那两个人。现场一下子乱起来。贺辞顺着预定路线快步往停车的方向走，耳机里传来贺盛的声音，声音紧绷。
　　“贺辞，没事吧？有没有碰到你？”
　　“我没事，没有受伤。”贺辞一边走一边低声回话。
　　那几个人看到安保出面，知道计划败露，不再纠缠，转身跑进树林里面，很快消失不见。安保追了一段，没能抓到人，回来汇报，对方提前备好了退路。
　　司机看到贺辞回来，马上打开车门。贺辞坐上车，车子立刻掉头，原路返回贺家。
　　通话里面，贺盛一直没有挂断，听着所有动静。直到听见贺辞坐进车里，确认人安全，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脸色依旧难看。
　　车子回到贺家府邸。贺盛已经等在大门口。贺辞刚下车，贺盛就快步上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力道有点重，像是害怕一松手人就会出事。
　　“吓死我了。”贺盛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后怕，“以后不许再这样以身涉险，再有这种圈套，我们换别的办法。”
　　贺辞靠在他怀里，抬手轻轻拍他后背。
　　“我平安回来了，没有受伤。我们至少确认一件事，对方下手没有底线，为了拿到筹码，不惜直接动手拦人。”
　　贺盛松开一点，低头看着贺辞，仔细打量他，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擦伤。
　　“线索虽然没抓到人，但是能确定，这人势力不小，能调动人手，资金充足。不会是普通的小竞争对手。”
　　两人并肩走进房子，关上大门。外面的风波暂时被隔绝在外，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波暗算。幕后的人计划落空，不会就此收手，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加隐蔽，更加阴狠。
　　贺盛牵着贺辞的手走进客厅坐下。他没有再提责备的话，只是把贺辞的手放在掌心反复摩挲。刚才等待消息的时候，每一秒都难熬，他第一次这么真切感受到，贺辞如果出事，他根本承受不住。以前贺盛只担心公司垮掉，现在才明白，比起生意成败，贺辞的安危才是他最放不下的东西。
　　贺辞察觉到贺盛情绪里的后怕，主动往他身边靠紧。
　　“我们一起查，慢慢找，不管对方还有什么招数，我们一起扛。”
　　贺盛侧过头，看向贺辞，眼底情绪厚重。之前的和解，是放下冷战，愿意坦诚心意。可经过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暗算，两个人共同面对陷阱，一起冷静布局，一起承担风险，彼此之间的羁绊又深了一层。
　　贺盛轻轻点头。
　　“嗯，一起扛。不管他还有多少暗箭，我们一起接。”
　　管家端来两杯热茶，安静放在茶几上，很快退开。窗外的阳光慢慢向西倾斜，庭院里的树影一点点拉长。两个人坐在一起，低声梳理今天所有的细节，一点点复盘对方的漏洞，试着从这些碎片里面，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什么时候到来，也猜不到对方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