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辞别》凌劫

15、朝夕相伴，岁岁热恋 天色破晓，

　　天色破晓，凌晨最后一缕夜色被天光揉碎，薄薄的暖白天光透过主卧的轻纱落地窗，缓缓铺满整间卧室。偌大的房间褪去了长久以来的清冷空旷，柔软的被褥堆叠整齐，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安静笼罩在两人周身。
　　贺盛准时在天光微亮时清醒。多年执掌集团，常年高压紧绷的生活，让他的生物钟分秒不差，哪怕深夜休息得晚，晨起也从无懈怠。但今日睁眼的瞬间，他周身所有紧绷的线条尽数松弛，往日深邃冷冽的眼眸敛尽锋芒，沉淀下柔和的温度，脊背不再僵硬，整个人卸下了对外所有的疏离凌厉。
　　他没有动弹分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身侧温热的躯体紧紧贴过来，真实又安稳。这是冷战拉扯许久之后，他们第一次毫无隔阂地相拥而眠，没有刻意拉开的距离，没有心底压着的郁结，没有同床异梦的孤寂，只有踏实贴身的暖意。
　　贺盛微微侧首，垂眸凝视枕间熟睡的人。贺辞睡得格外安稳，彻底放下了平日里的隐忍克制和清冷防备，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在眼睑投出浅浅阴影，额前细碎黑发有点乱，贴在光洁皮肤上。眉眼舒展，唇瓣轻轻抿着，褪去所有倔强，安静得毫无防备。
　　那些冷战日子里攒下的疲惫，心里压着的酸涩，在昨夜和解之后散了大半。此刻贺辞完完全全靠在他怀里沉睡着，没有一点紧绷。贺盛的手臂稳稳圈在贺辞腰间，掌心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平稳的呼吸起伏，一下接着一下，熨着他的心。
　　他静静看了很久，目光落在贺辞脸上。从前的他太执拗，习惯了用沉默掩饰在意，在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硬着心肠说话，把自尊看得太重。明明心里放不下，嘴上却什么都不肯说，硬生生和贺辞耗了那么久，两个人都熬得辛苦。
　　贺盛喉结动了动，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避开贺辞脸上的碎发，轻轻碰在眉骨上。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顺着眉骨滑到眼尾，生怕稍微用力，就把人吵醒。
　　天光慢慢变亮，暖光透过纱帘落进房间，落在床被上。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贺辞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贺盛立刻停下动作，手悬在半空，屏住呼吸等着。
　　贺辞是被包裹着的暖意唤醒的。没有独自醒来时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熟悉的雪松味道钻进鼻腔，意识一点点回笼。他慢慢掀开眼皮，刚醒的时候视线模糊，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懵懵的。视线对焦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离得很近的贺盛。
　　贺盛的眼神和平时在公司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压迫感，安安静静看着他。贺辞没有躲开目光，就这么看着他，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醒了？”贺盛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贺辞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哑的：“嗯。”
　　“还困就再躺会儿。”贺盛掌心还贴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我在这陪着你。”
　　贺辞轻轻摇头，手臂抬起来，环住贺盛的脖子。动作不快，带着一点晨起的酸软，没有半点犹豫。贺盛手臂稍微收紧，把人抱得更稳一点。贺辞把脸埋在贺盛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整个人松了下来。
　　“不睡了。”贺辞闷闷地说。
　　贺盛低头，鼻尖蹭了蹭贺辞的发顶：“那再靠一会儿。”
　　贺辞乖乖应了一声，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
　　晨光继续往房间里面挪，落在窗边那盆绿植的叶片上。贺辞抬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贺盛的下颌线。
　　贺盛没有躲开，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没什么。”贺辞小声说，指尖还停留在那里。
　　贺盛伸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和他十指扣在一起。
　　“以后心里有委屈，或者有想法，直接跟我说。”贺盛看着他，语气认真，“不要藏着，不要一个人憋着，也不要再冷战。我不想一直猜你的心思。”
　　贺辞看着他，认真点头：“好，我知道了。”
　　贺盛和他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没有急着做别的，就保持这个姿势安静待着。
　　过了几分钟，贺盛才慢慢松开手臂。贺辞撑着身子坐起来，坐在床沿，抬手捋了一把额前乱掉的头发。贺盛跟着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袍，走到贺辞身后，把袍子披在他肩上，仔细帮他拢好衣襟。
　　“早上有点凉，当心感冒。”贺盛低声叮嘱。
　　贺辞转头看他，弯了弯眼：“嗯。”
　　贺盛伸手牵住贺辞的手。
　　“我们去洗漱下楼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早餐。”
　　贺辞任由他牵着，从床边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向卫生间。贺家主卧的卫生间空间很大，双台盆的大理石台面，镜子擦得干干净净。贺盛松开手，拿了两支牙刷，挤好牙膏，递了一支给贺辞。
　　贺辞接过，站在旁边开始刷牙。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挨得很近。贺盛侧头，目光时不时落在贺辞身上，看着他垂着睫毛漱口，嘴角不自觉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以前他们很少这样一起早起，多数时候贺盛早早起来就去书房看文件，或是直接去公司，房间里总是只剩贺辞一个人。
　　贺辞漱完口，拿起毛巾擦脸，余光瞥见镜子里贺盛的视线，抬眼和他对视。
　　“一直看我做什么。”贺辞轻声说道。
　　贺盛拿起水杯喝水，唇角的笑意没变：“好久没这样一起早起。”
　　贺辞没有接话，只是耳尖微微发热，转头收拾台面上的东西。洗漱完，贺盛依旧牵着贺辞的手往外走。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脚步声。走廊两侧挂着几幅风景画，是很早之前贺老爷子买回来的。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贺盛顿了一下。书房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堆着不少文件，都是前几天没处理完的公司材料。本来今天一早有视频会议，贺盛昨天已经让助理把会议延后了。
　　贺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会议不用开吗？”
　　“延后了。”贺盛捏了捏他的手指，“今天早上不着急处理公事。”
　　贺辞眨了眨眼，没有多说。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楼下客厅已经能闻到早餐的香气。管家听见脚步声，站在餐厅门口等候。
　　“先生，贺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管家微微躬身。
　　餐厅长桌上摆好了餐点，粥、蒸饺、小菜，还有一小碟蜂蜜蒸南瓜，是贺辞喜欢的。贺盛拉开椅子，先让贺辞坐下，自己才坐到他旁边。
　　贺辞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口粥。温度刚好，入口很软。
　　“味道怎么样？”贺盛问。
　　“很好。”贺辞点头。
　　贺盛夹了一个蒸饺放到贺辞盘子里。
　　“多吃点，昨天没怎么好好吃饭。”
　　贺辞看着盘子里的蒸饺，抬眼看他。昨天公司事情多，贺盛忙到深夜，两个人心绪都乱，晚饭几乎没动。
　　贺辞咬了一口蒸饺，慢慢嚼着。餐厅里安安静静，只有餐具碰到瓷盘的轻响。管家站在远处，不打扰他们。
　　吃到一半，贺盛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汇报几个合作方的近况。贺盛扫了一眼，没有点开，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贺辞看见了，开口：“公司的事，不用顾及我。有事你可以看消息。”
　　“不急。”贺盛淡淡回了一句，“先吃饭。”
　　贺辞没再劝，继续安静吃早餐。吃完之后，贺盛拿起纸巾，伸手过去，轻轻擦掉贺辞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动作自然，没有停顿。贺辞下意识顿住，目光落在贺盛脸上，呼吸轻了一点。
　　“沾到了。”贺盛收回手，把纸巾丢进餐盘边的垃圾桶。
　　贺辞耳尖又热起来，低下头，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收拾完餐桌，管家过来撤走盘子。贺盛牵着贺辞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落地窗外的庭院阳光很好，花草被晒得鲜亮，鱼池里的鱼来回游动。
　　贺辞靠在沙发软垫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公司那边，现在情况有没有好一点？”贺辞想起之前一连串的麻烦，开口问道。
　　贺盛侧过头看着他，语气平稳。
　　“稍微稳住了，流失的一部分客户，还需要慢慢谈回来，不会一下子解决。”
　　贺辞点点头。之前对手接连挖走客户，连锁反应弄得贺氏压力很大，贺盛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贺辞那段时间心里担心，却又因为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不知道怎么开口过问。
　　“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跟我说。”贺辞说。
　　贺盛抬手，放在贺辞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
　　“不用你操心这些，有我在。不过，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跟你讲。”
　　贺辞看向他：“我想听听。”
　　贺盛便慢慢跟他说现在的情况，没有复杂难懂的专业术语，尽量说得简单。哪些合作方还在观望，对手用了什么手段抢订单，团队现在在准备新的方案。贺辞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问题，贺盛耐心回答。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贺辞往贺盛身边靠了靠，静静听着他说话，偶尔插一句话。
　　讲完目前的规划，贺盛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贺辞。
　　“说了这么多，会不会觉得枯燥？”
　　贺辞轻轻摇头：“不会。”
　　贺盛笑了笑，抬手捋开落在贺辞眼前的一缕头发。
　　“等熬过这一阵，事情稳定下来，我们可以出去走走，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待几天。不用带任何工作。”
　　贺辞眼睛亮了一点：“去哪里？”
　　“还没定。”贺盛说，“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贺辞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开口，贺盛的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电话。贺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副总。他没有立刻接，先看向贺辞。
　　“我接个电话。”
　　“嗯，你接。”贺辞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留出空间。
　　贺盛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复了平时谈公事的沉稳，只是语气没有平时那么冷。他听着电话那头汇报情况，偶尔应一声，简短交代几句安排，几分钟就挂断了。
　　挂了电话，贺盛转头看向贺辞。
　　“有个项目的合同细节出了一点小问题，我要去书房看一下资料，大概半个钟头。”
　　贺辞点头：“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硬坐着等，困了可以回房间躺一会儿，或者在院子里逛逛。”贺盛叮嘱。
　　“我就在客厅坐会儿。”
　　贺盛起身，临走前弯腰，在贺辞的脸颊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
　　“我很快回来。”
　　说完，贺盛转身走向楼梯，往书房去。贺辞坐在沙发上，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碰到的脸颊，目光落在庭院里，安安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