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喜欢》菩提无渡

8、变故 模拟考

　　模拟考的成绩单像一张巨大的判决书，在周三的班会课上被贴在了教室后方的黑板上。
　　下课铃一响，人群瞬间蜂拥而至。祁鹿没有去挤，他坐在座位上，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紧紧锁住最后一排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顾敛似乎对成绩并不在意，又或许是不敢在意，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祁鹿才拿着两瓶温热的牛奶走过去，轻轻放在顾敛的桌角。
　　“不看吗？”祁鹿轻声问。
　　顾敛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什么好看的，反正也就那样。”
　　祁鹿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听？”
　　顾敛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黑板。祁鹿跟在他身后，像个随时准备接住他的守护者。
　　站在榜单前，顾敛的目光有些发虚，不敢聚焦。祁鹿站在他身侧，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顾敛，年级第286名。”祁鹿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比上次进步了整整一百多名！尤其是英语，及格了！”
　　顾敛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及格了……他竟然真的及格了。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那些被祁鹿逼着背单词的午后，在这一刻都有了实感。
　　“看到了吗？”祁鹿仰起头，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我就知道你可以。”
　　顾敛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祁鹿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一刻，顾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想永远留住这道光。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给人一颗糖之后，再狠狠甩上一巴掌。
　　晚自习放学时，天空又下起了雨。顾敛的心情因为成绩的进步而变得格外轻快，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提出送祁鹿去公交站。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顾敛的手有意无意地护在祁鹿的身后，替他挡住过往车辆溅起的水花。
　　“周末有空吗？”顾敛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书店，听说有你想要的那本原版小说。”
　　祁鹿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点头：“真的吗？我有空！周日上午可以吗？”
　　“行。”顾敛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周末的行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温馨。是顾敛的手机。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老妈”两个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母亲很少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除非……出事了。
　　“喂，妈？”顾敛接起电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哀求声：“小敛……你爸回来了……他带了一群人回来……他们说要找你要钱……你快跑……别回家……”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打砸声和一个男人粗鲁的吼叫：“跑？往哪跑！让他接电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让他那个野种儿子来替他还！”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顾敛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刚刚因为进步而舒展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怎么了？”祁鹿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他，“顾敛，发生什么事了？”
　　顾敛没有回答。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他看着祁鹿，像是看着一件即将破碎的珍宝。
　　不能让他去。绝对不能让祁鹿卷入这摊烂泥里。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让他们知道祁鹿对自己有多重要，祁鹿一定会受到伤害。
　　“没事。”顾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用一种极其冷漠的语气说道，“家里有点事，周末没空了。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说完，他不顾祁鹿错愕的眼神，转身冲进了雨幕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毁灭般的绝望。
　　祁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