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喜欢》丝绒暗秋

4、默契 那次楼

　　那次楼梯间的对峙后，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虽然祁鹿嘴上说着不在乎流言蜚语，但为了不给顾敛惹麻烦，他在学校里还是刻意收敛了许多。只是，每当课间操或者放学时，他总会“不经意”地路过十三班门口，或者在去食堂的路上放慢脚步，等着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身影跟上来。
　　顾敛没有戳破这份小心思。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自己的步伐，不远不近地跟在祁鹿身后两三米的地方。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让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抓到把柄，又能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冲上去。
　　转眼到了周五，天气预报里的暴雨如期而至。
　　晚自习放学时，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哗哗地砸下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教学楼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雨势变小，或是期盼着家长来接。
　　祁鹿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他早上出门太急，忘了看天气预报，书包里空空荡荡，连件厚外套都没有。深秋的夜晚本就寒凉，湿冷的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去公交站时，头顶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校服外套罩在了他的头上，隔绝了刺骨的冷风。
　　祁鹿一愣，扯下外套，回头就撞进了顾敛深邃的眼眸里。顾敛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穿上。”顾敛言简意赅，视线飘向别处，“感冒了还要耽误复习，麻烦。”
　　祁鹿抱着那件还带着淡淡烟草味和少年体温的外套，心里暖烘烘的。他乖乖地把外套穿好，宽大的校服袖口遮住了他的手背，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小乖巧。
　　“谢谢。”祁鹿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你不冷吗？”
　　顾敛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多余的关心感到不耐烦：“我皮糙肉厚，冻不死。走了。”
　　说完，他撑开伞，大步走进了雨幕中。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离台阶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侧过身，似乎在等人。
　　祁鹿心领神会，连忙抓起书包跑了过去，钻进了那把黑色的大伞下。
　　伞下的空间并不算宽敞，两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挤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时不时碰到一起。每触碰一次，祁鹿都能感觉到顾敛的身体会僵硬一瞬，但他从来没有躲开。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将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祁鹿甚至能听到顾敛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那个……”祁鹿犹豫了一下，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老张说，下周要进行高考体检。”
　　“嗯。”顾敛目视前方，脚下的步子迈得很稳，尽量避开地上的积水坑，“知道了。”
　　“你的伤……”祁鹿的目光落在顾敛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上，“体检的时候，会不会不方便？”
　　顾敛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他心底最隐秘的伤疤，不仅是因为那场意外留下的身体创伤，更是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祁鹿。
　　“死不了。”他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
　　祁鹿听出了他的抗拒，识趣地闭上了嘴。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在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趁着顾敛收伞的瞬间，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敛垂在身侧的那只受伤的手。
　　指尖触碰到绷带的瞬间，顾敛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眼神惊愕地看向祁鹿。
　　“我只是想告诉你，”祁鹿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身上有什么伤，在我眼里，你都是那个会在考场上帮我赶走坏人、在下雨天给我送外套的顾敛。”
　　红灯变绿。
　　顾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无比强大的少年，心中那道筑了多年的高墙，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一角。
　　“上车。”
　　过了许久，顾敛重新撑开伞，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没有再看祁鹿，而是率先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站。
　　祁鹿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公交车上人很多，拥挤不堪。顾敛用那只完好的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护在祁鹿身前，为他圈出了一小块安全的空间。随着车辆的颠簸，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祁鹿靠在顾敛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风雨交加，但这方寸之间，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多大的风雨，他们都不会再是一个人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