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喜欢》丝绒暗秋

3、流言 那盒牛

　　那盒牛奶，祁鹿最终还是送出去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祁鹿在书包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盒温热的纯牛奶拿出来，趁着顾敛起身要走时，快步走过去塞进了他的手里。
　　“给你的。”祁鹿的声音很小，像只受惊的兔子，说完还没等顾敛反应过来，就抓起书包匆匆跑出了教室。
　　顾敛站在原地，掌心贴着牛奶盒温热的温度，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他猛地回过神，将牛奶胡乱塞进校服口袋，黑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教室。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幕恰好被门口路过的隔壁班女生看在了眼里。
　　第二天一早，关于高三（7）班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年级。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优等生祁鹿，好像和顾敛混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祁鹿看着挺乖的啊，怎么会跟那种暴力狂有交集？”
　　“千真万确！有人看见昨晚祁鹿给顾敛送东西，两人还在走廊上拉拉扯扯的呢……”
　　早读课上，祁鹿刚走进教室，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原本嘈杂的教室在他进来的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比刚才更刺耳的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带着探究、鄙夷和不解。
　　祁鹿低着头走到座位上，心里有些发慌。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能更加用力地抓紧课本，试图用读书声掩盖内心的不安。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顾敛，此刻正烦躁地把书卷成一团。
　　他也听到了那些传言。甚至有人经过他们这组时，故意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好的学霸不当，非要去招惹疯子。”
　　顾敛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过去，吓得那人灰溜溜地跑了。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书堆，落在了前排那个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上。祁鹿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但顾敛能看出来，他在发抖。
　　是因为自己吗？
　　顾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这种人，本来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注定要在黑暗里腐烂。祁鹿是天上的月亮，干净、明亮，不该被他这种污秽沾染。
　　那些流言蜚语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靠近他，只会让祁鹿受伤。
　　整整一上午，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顾敛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和祁鹿接触的机会，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再往那边飘。他想，只要自己冷处理，祁鹿应该就会识趣地远离了吧。
　　然而，午休时的意外打破了这份刻意的疏离。
　　祁鹿去水房打水回来，在经过楼梯拐角时，被几个外班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喂，你就是祁鹿吧？”领头的男生染着黄毛，一脸戏谑地打量着他，“听说你跟顾敛关系不错啊？怎么，好学生也学人家玩这一套？”
　　祁鹿抱紧了怀里的水杯，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我不认识你们，请让开。”
　　“别装傻啊。”黄毛伸手想去拍祁鹿的脸，“哥几个就是好奇，顾敛那个煞星到底哪点吸引你了？要不你从了我们，以后我们罩着你？”
　　说着，那只脏兮兮的手就要碰到祁鹿的脸颊。祁鹿惊恐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就在这时，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横空出现，一把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黄毛杀猪般的惨叫，那只手被狠狠地甩开。
　　顾敛挡在祁鹿身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隔绝了所有的恶意。他垂着眼皮，眼底翻涌着暴戾的风暴，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刚才哪只手碰的他？”
　　那几个混混没想到顾敛会突然出现，顿时有些腿软。顾敛在学校里的疯名不是白叫的，那是真敢往死里打人的主。
　　“没、没有……我们就是开个玩笑……”黄毛捂着手腕，色厉内荏地喊道。
　　“滚。”顾敛往前迈了一步，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祁鹿靠在墙上，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少年。顾敛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那截露在外面的绷带上似乎渗出了一点血迹——大概是刚才用力过猛，崩裂了伤口。
　　“顾敛……”祁鹿小声唤道。
　　顾敛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用一种极其冷漠的语气说道：
　　“以后离我远点。”
　　祁鹿愣住了：“什么？”
　　顾敛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盯着祁鹿，像是要把他吓退：“听不懂人话吗？你看不到那些人怎么说你的吗？都是因为我！只要跟我沾边，你就没好事！”
　　“所以呢？”祁鹿突然打断了他。
　　顾敛怔住了。
　　祁鹿抬起头，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顾敛，轻声却有力地说道：
　　“所以我就该为了别人的闲言碎语，假装不认识你吗？顾敛，是你帮了我，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可是我会拖累你。”顾敛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我是烂泥，你是光。光要是掉进烂泥里，就再也亮不起来了。”
　　“那就把烂泥洗干净。”祁鹿看着他，认真地说，“或者，光愿意陪着烂泥一起待在黑暗里，直到烂泥开出花来。”
　　顾敛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疼得厉害，却又暖得发烫。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在这个充满了偏见和恶意的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一个人，愿意透过他满身尖刺的外壳，看到里面那个自卑又脆弱的灵魂。
　　顾敛别过头，不敢再看祁鹿的眼睛。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想要拥抱这道光。
　　“……笨蛋。”
　　良久，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祁鹿笑了，眉眼弯弯，像是一轮新月。
　　他知道，那道紧闭的心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