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喜欢》丝绒暗秋

2、考场 月考如

　　月考如期而至，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
　　按照年级排名的惯例，祁鹿作为优等生被分在一号考场——那是学校最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而顾敛这种常年霸榜倒数的“差生”，自然是被发配到了走廊尽头、光线昏暗的第十三考场。
　　两个地方，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然而，考试前一天下午，班主任老张突然抱着一叠调整名单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说道：“因为一号考场临时要征用做竞赛培训，部分同学需要调整考场。祁鹿，你调到十三考场。”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声。谁都知道十三考场是出了名的乱，睡觉的、打牌的、聊天的，简直是个菜市场。让祁鹿这种安静乖巧的好学生去那里，简直是羊入虎口。
　　祁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笔袋。他不怕环境吵，但他怕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人。
　　果然，当他抱着书包走进十三考场时，里面的嘈杂声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减弱多少。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区。
　　顾敛趴在桌上，校服外套蒙着头，似乎还在补觉。
　　祁鹿深吸一口气，尽量降低存在感，坐到了离后门较近的一个空位上。这个位置很尴尬，正好在顾敛的斜后方。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顾敛那一头略显凌乱的碎发，以及那截从袖口露出的、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腕。
　　英语考试开始了半小时，考场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前排几个男生甚至开始偷偷传递纸条，嬉笑声此起彼伏。监考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根本镇不住场子，气得在讲台上直拍桌子。
　　祁鹿皱着眉，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在阅读理解上，但周围的噪音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他有些烦躁地转了转笔，一不小心，手中的黑色水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顺着地砖的缝隙，骨碌碌地滚向了后排。
　　笔一直滚到了顾敛的脚边才停下。
　　祁鹿心里一紧。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不得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顾敛似乎被脚步声吵醒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郁。看到站在面前的祁鹿，他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了脚边的笔上。
　　没等祁鹿弯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捡起了那支笔。
　　顾敛没有立刻还给他，而是捏着笔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是祁鹿惯用的牌子，笔帽上还贴着一个小小的、有些磨损的宇航员贴纸。
　　“你的？”顾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祁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嗯，谢谢。”
　　顾敛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自己这只缠着绷带、满是伤痕的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他眸色暗了暗，迅速将笔递了过去，却在松手的瞬间，故意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以后把东西收好。掉了还得老子给你捡。”
　　若是以前，祁鹿肯定会被这凶巴巴的语气吓退，觉得对方是在找茬。但经过那天大扫除的意外，祁鹿敏锐地捕捉到了顾敛眼底的闪躲。
　　这人……好像只是在虚张声势？
　　祁鹿接过笔，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小声回了一句：“知道了。还有，谢谢你帮我捡。”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座位。
　　顾敛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握着笔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刚才递笔的时候，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祁鹿的手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让他原本躁动不安的心脏莫名地平复了下来。
　　他重新趴回桌子上，却没有再睡。
　　透过臂弯的缝隙，他贪婪地看着斜前方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祁鹿做题很专注，遇到难题时会习惯性地咬一下笔头，思考片刻后又会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那是顾敛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突然，前排那两个一直在捣乱的男生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一个甚至站起来准备往后扔纸团，眼看就要砸到祁鹿身上。
　　顾敛猛地坐直了身体。
　　“砰！”
　　他一脚踹在前排的椅子腿上，巨大的声响让整个考场瞬间死寂。
　　那个扔纸团的男生吓得一哆嗦，回头怒视：“顾敛，你发什么疯？”
　　顾敛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阴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目光扫过那几个捣乱的人，最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让那几个混混瞬间怂了。他们知道顾敛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考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祁鹿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正好对上顾敛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顾敛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别过头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他假装在看风景，实际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误会，我只是嫌他们吵。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祁鹿看着顾敛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转过身，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趁着监考老师不注意，悄悄折好，反手递到了后面。
　　顾敛看着桌角多出来的那个小纸团，愣住了。
　　他迟疑地打开，上面是祁鹿清秀工整的字迹：
　　【谢谢。考完试请你喝牛奶。】
　　顾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纸张都被他的手温捂热了。他那颗常年浸泡在自卑与黑暗中的心，仿佛在这一刻，照进了一束真正的光。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笨拙地画了一个极其潦草的勾。
　　这是他和光之间，第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