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喜欢》菩提无渡

1、相对 六月的

　　六月的蝉鸣噪得人心烦意乱。
　　教室头顶的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却送不来几分凉意。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已经被擦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粉笔灰印迹，像极了此刻高三（7）班里压抑又焦躁的氛围。
　　祁鹿抱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低着头穿过走廊。
　　“听说了吗？隔壁班的顾敛今天又把教导主任气得不轻。”
　　“那个疯子？听说他上次模拟考又是年级垫底，也就那张脸能看了。”
　　“嘘，小点声，听说他就在前面……”
　　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在祁鹿经过时戛然而止。祁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试卷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他对顾敛的印象，大多来源于这些只言片语的传闻——脾气暴躁、打架斗殴、性格孤僻，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对于祁鹿这样性格敏感、下意识看人脸色生活的人来说，顾敛这种人是绝对的“危险禁区”。
　　他只想快点回到座位，把自己藏进书堆里。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不经意间开些恶劣的玩笑。
　　走进新分配的教室后门时，祁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趴着一个男生。即使隔着几米的距离，祁鹿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
　　那是顾敛。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趴着的人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微陷，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戾气和不耐烦。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慌乱地移开目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一样，匆匆走向自己位于第三排的新座位。
　　坐下后，祁鹿还能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僵。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只要不惹对方不快，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下午是全校统一的大扫除。
　　祁鹿被分配去擦高处的窗户。他个子不算矮，但要擦到最顶端的玻璃还是有些吃力。他踩着椅子，踮起脚尖，手里的抹布用力地擦拭着一块顽固的污渍。
　　“哐当——！”
　　一声巨响打破了教室的嘈杂。
　　祁鹿脚下的椅子腿突然断裂，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温热且有力的手在半空中狠狠拽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惯性让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祁鹿惊魂未定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洗衣粉清香的怀抱。他慌忙站稳，抬头就对上了顾敛那双漆黑的眼睛。
　　“走路不长眼？”顾敛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沙哑和不悦。
　　祁鹿吓得脸瞬间白了，连忙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谢谢……谢谢你拉住我。”
　　他以为顾敛会像传闻中那样骂人，或者直接甩开他的手走人。
　　但顾敛没有。
　　少年只是皱着眉，目光在他泛红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那股暴戾的情绪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他松开手，插回裤兜，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攻击性：
　　“下次小心点。这破椅子早就坏了。”
　　说完，顾敛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和孤单。
　　祁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在这个“恶名昭彰”的校霸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天晚自习，祁鹿做题时总是走神。
　　他忍不住侧过头，用余光偷偷看向最后一排。顾敛并没有在学习，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里转着一支笔。
　　窗外的路灯昏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恰好落在顾敛的侧脸上，给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祁鹿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操场上远远见过顾敛打球的样子。那时候的顾敛意气风发，像是在发光。
　　而现在，这道光似乎熄灭了，把自己关进了黑暗的笼子里。
　　祁鹿握紧了手中的笔。或许，顾敛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可怕。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前一秒，顾敛也转过头，沉默地看着那道不属于自己的光，手指微微蜷缩。
　　为了能和他分到一个班，为了能离他近一点，顾敛在那场该死的意外后，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了这个位置。
　　但他不敢说。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满身的刺，生怕扎伤了这只误入领地的小鹿。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开文了，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