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喜欢》菩提无渡

12、返校 周一清

　　周一清晨，当顾敛背着书包再次踏进高三（7）班的教室时，原本嘈杂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惊讶，有探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毕竟，一个写了退学申请又灰溜溜回来的人，在争分夺秒的高三冲刺期，简直就是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顾敛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视线，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他把书包塞进桌洞，动作有些僵硬。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里全是冷汗。
　　祁鹿坐在前排，听到动静后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祁鹿冲他做了一个极浅的口型：“加油。”
　　那个无声的鼓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顾敛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英语课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一节课间，班主任老张把顾敛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不仅有老张，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满脸横肉的男人。看到那两张脸，顾敛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那是追债的人。他们竟然找到了学校！
　　“顾同学，好久不见啊。”其中一个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听说你又要参加高考了？真是有志气。不过你爸欠我们的钱，是不是该连本带利算一算了？”
　　老张推了推眼镜，脸色铁青地看着顾敛：“顾敛，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是债务人亲属，来学校找你协商还款事宜。”
　　顾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能让老张知道真相，更不能让这些人毁了他在学校的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老师，我不认识他们。”顾敛咬着牙，声音冷硬，“他们是来闹事的。”
　　“嘿！你这小子……”男人刚要发作，顾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戾：“你们敢在学校乱来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那两个男人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会有这么大的胆量。这里是学校，到处都是监控和老师，如果他们真的动手，事情闹大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行，算你狠。”男人阴恻恻地笑了笑，“不过小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爸要是再不露面，下次我们可就不是来学校找你了，我们会直接去你家，把你妈接走‘好好聊聊’。”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老张看着顾敛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叹了口气：“顾敛，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校外人员骚扰，你一定要告诉老师。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要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前途。”
　　顾敛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我会处理好的。”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上空无一人。顾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些人就像甩不掉的幽灵，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要爬出泥潭，他们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把他拽回去。
　　“顾敛。”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顾敛猛地抬头，看见祁鹿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两瓶水，眼神担忧地看着他。
　　“我都听到了。”祁鹿走过来，将一瓶水递给他，“刚才他们在办公室说的话，我在门口听到了。”
　　顾敛接过水，指尖触碰到祁鹿温热的手背，心中一阵酸涩：“祁鹿，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祁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是他们太无耻了。顾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他们威胁要去你家找你妈妈，那我们就得先保护好阿姨。”
　　“可是我能怎么办？”顾敛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我还没成年，我没有能力对抗那些人。”
　　“我们有警察，还有法律。”祁鹿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冷静，“我已经查过了，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而且，我们可以申请法律援助。顾敛，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爸爸是律师，虽然他平时很忙，但我可以求他去咨询一下。还有，我们可以把那些人骚扰的证据留下来，录音、录像，这些都是呈堂证供。”
　　顾敛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第一次发现祁鹿的内心竟然如此强大且缜密。在他还在绝望中挣扎的时候，祁鹿已经想好了反击的办法。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你和你家人了？”顾敛有些迟疑。
　　“傻瓜。”祁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重要的人，怎么能叫麻烦呢？顾敛，你要相信，黑暗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上课铃声响了，打破了走廊里的宁静。
　　顾敛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看着祁鹿转身跑回教室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年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那一刻，顾敛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战吧。为了母亲，为了未来，也为了身边这个愿意陪他一起对抗全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