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喜欢》菩提无渡

10、深渊 工地上

　　工地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工人们诧异、探究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但祁鹿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他把脸埋在顾敛满是灰尘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那件粗糙的旧T恤。
　　“放手……脏。”顾敛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悬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生怕自己满手的泥污弄脏了怀里这个干净得像雪一样的少年。
　　“不脏。”祁鹿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抓着他的衣领，“顾敛，你听好了。我不怕你的过去，也不怕你家里的烂摊子。我只怕你不要我。”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敛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祁鹿那双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终于不再压抑，猛地收紧双臂，将人死死勒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揉碎，又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两人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紧紧相拥，直到远处传来工头的吆喝声，顾敛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他慌乱地后退两步，局促地搓了搓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顾敛带着祁鹿穿过嘈杂的工地，来到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此时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顾敛去后厨借了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和脸，又给祁鹿拉开一张干净的椅子，才在对坐下。
　　“对不起。”顾敛低着头，不敢看祁鹿的眼睛，“吓到你了吧？那些人是来讨债的，我爸那个混蛋欠了高利贷跑路了，他们找不到人，就来骚扰我和我妈。”
　　祁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一阵刺痛。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顾敛放在桌面上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上：“所以，你那天说让我别联系你，是因为怕连累我？”
　　顾敛沉默了片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祁鹿，你是天上的月亮，应该干干净净地挂在天上。而我……”他指了指窗外破败的街道，“我是这阴沟里的老鼠，满身都是洗不掉的臭味。那些人今天能堵我的门，明天就能去学校找你麻烦。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变成别人嘴里的笑话。”
　　“那你问我愿不愿意了吗？”祁鹿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顾敛，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几句闲言碎语吓跑的人吗？如果是那样，我早就被你第一次吼我的时候吓跑了。”
　　顾敛猛地抬起头，撞进少年清澈坚定的目光里。
　　“不管是赌鬼父亲，还是高利贷，或者是这一身的伤疤，”祁鹿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是你，我都接着。如果那些人再来，我就报警；如果他们去学校闹，我就陪你一起面对。我们马上就要高考了，考完试我们就去上大学，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到时候，你就是全新的顾敛。”
　　这番话像是一道光，劈开了顾敛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无比强大的少年，喉咙发紧，眼眶再次发热。
　　“可是……钱怎么办？”顾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再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我想给你买最好的东西，而不是让你陪我在泥潭里打滚。”
　　“那就一起赚。”祁鹿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倒在桌上，虽然不多，但代表了他的态度，“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等你腿伤好一点，周末我可以陪你去做兼职，发传单、送外卖都可以。只要我们在一起，总能熬过去的。”
　　看着桌上那一堆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顾敛的心防彻底崩塌。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那些钱推回祁鹿面前，然后紧紧握住了祁鹿的手。
　　“你的钱留着自己花。”顾敛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有手有脚，养得起家，也护得住你。祁鹿，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那天下午，顾敛没有再去工地搬水泥。他请了半天假，送祁鹿回家。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走到祁鹿家楼下时，顾敛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薄荷糖——那是祁鹿上次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随身携带。
　　“这个给你。”顾敛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喂到祁鹿嘴边，“吃了糖，就不苦了。”
　　祁鹿含住那颗带着顾敛体温的糖，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他看着顾敛，突然踮起脚尖，在那张略显苍白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却足以燎原。
　　顾敛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瓣上那柔软的触感在疯狂叫嚣。
　　“这是奖励。”祁鹿红着脸，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顾敛，你要加油。我们在大学见。”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楼道。
　　顾敛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的气息。他抬头看向祁鹿家亮起的窗户，嘴角慢慢扬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为了这个笑容，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牵起那只手，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爬出深渊，去追逐那道属于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