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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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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嘬嘬嘬!墨獒,过来。”小院内,高疆野蹲下身,手拿肉丁逗狗,准确来说是一只獒犬,毛色像墨汁一样浓黑,没有其余杂色,故而取名墨獒。
这是高疆野在边陲生活时捡到的,刚捡到时才生出来没几天,经过两月的精心照料,现在圆滚滚胖嘟嘟,见了人就嗷嗷叫,凶得很。
墨獒迈开笨重的小身子朝主人飞奔过来,没控制住,来了个脸刹,又翻了个跟斗,最后爬起来攀到主人手上把肉丁吃了。
砚哥儿学他大哥,手里拿着肉丁,也嘬嘬两下。
墨獒可不是那么随便的狗,别人给的东西它不吃,还掀了掀嘴皮子,露出还没长大的獠牙。
砚哥儿抬头向大哥告状:“它怎么不吃我的。”
“这只獒有野性,不像家养的那般温驯。”高疆野就喜欢烈性犬,对谁都摇尾乞怜的犬他可不稀罕养:“不要随意上手去摸,它会咬人,咬到谁了,谁就会变成疯狗到处吃人。”
啊!会变成疯狗到处吃人,砚哥儿被大哥唬得心惊胆颤,赶紧缩回手,并往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哈!”高疆野肆意地笑着,小孩就是好逗。
高疆野笑得正开怀,没发觉危险正在逼近。
前院,高衡下朝回来,朝服官帽都来不及换,直奔忠君堂,取下祖宗牌位旁的教子棒,这教子棒主要作用是震慑子孙,为了达到最佳的震慑效果,棒子做得有碗口那么粗,上面还都是尖刺,真打下去肯定得出人命。
高衡气血涌上心头,哪管父亲和夫人会不会心疼,他今天先把逆子打死再说。
春困出门办事回来,正好瞧见主君抱着教子棒往后院去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大别院请老郡公。
小芸是第二个瞧见的,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后急忙跑去告诉主母。
高疆野在自己的小院里逗鸟逗狗逗弟弟,忽然听到一句怒气冲冲的嘶吼:“逆子!”
高疆野回头见他爹抱着棍子要打他,他反应极快,三两下的功夫,爬到院中古树上。
高衡在树底下气急败坏:“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打死你。”
高疆野大概也能猜到,定是那帮文臣又弹劾他爹了,多半跟昨日那件事有关。
高疆野在粗壮的树杈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爹啊,别这么大动肝火,小心气坏了身子,那帮文臣就盼着你病倒呢,你可得挺住。”
高衡本就气得不行,逆子那态度更是叫他火冒三丈,他非得把这臭小子揪下来打一顿不可。
高衡把教子棒丢开,撸起袖子要爬树。
砚哥儿跑过去抱住爹爹的腿:“爹爹,饶了大哥这一次吧。”
“春困秋乏夏盹冬眠,把小郎君抱走,再把院门给锁上,不许任何人进来。”高衡这一回是真气到了。
“儿啊,我的儿啊!”苏婉筠火速赶来,顾不得仪态,边跑边用帕子拭泪。
高疆野听到他娘在哭,当即收起那吊儿郎当的姿态,一跃而下,走到他娘身边安抚:“娘,我没事。”
高衡举起教子棒,追过来要打。
苏婉筠张开手拦在前头:“夫君你消消气,衍烈身上还有伤,打不得啊。”
高衡放下教子棒,气冲冲指着高疆野的鼻子骂:“你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昨日他上街把省元羞辱了一番,那将来可是翰林学士、馆阁贵人,他这个臭小子硬拉着人家与他比箭,还抢了人家的鞋,朝中那些言官将我骂得头都抬不起,教子无方啊教子无方,今日必须狠狠教训他。”
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要下狱的大过,往小了说就是比个武,至于抢人家的鞋确实是有点失礼了,但没动手打人,更没闹出人命来,通融通融也就摆平了。
苏婉筠在心中掂量完轻重,扭头道:“衍烈,还不跪下来向你爹爹认错。”
高疆野谁的话都不听,只对他娘唯命是从,他没犹豫,一下就给跪了:“孩儿知错,望爹爹饶恕。”
高衡不想轻易饶过他,再度举起教子棒。
“把棒子放下!”老郡公拄着拐杖,在春困的搀扶下,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来得正好。
高衡不情不愿地放下教子棒,上去迎他老爹:“您怎么来了?”
高衡瞪向旁边的春困:“小事而已,为何要惊动父亲。”
老郡公推开高衡伸来的手,哼了一声:“一下朝回来就拿衍烈出气,就知道在家里头耍威风,朝中那些言官本就是风闻言事,从不顾忌,你又何必放在心上,你啊就是太忌惮那帮人了,处处谨慎反倒让他们觉得你好拿捏,更是要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高衡低头听训,不敢反驳:“是。”
老郡公被扶到院中坐下,瞥着高衡:“高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软柿子。”
高衡有苦难言:“父亲教训得是。”
老郡公叹气:“衍烈固然有错,但也只是年少轻狂,并非本性恶劣,你拿那么大棒子将他打疼打坏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你自己,他的性子又不会因为你打一两顿便纠正过来,等他大些了自然就能体谅你为人父母的苦心。”
高衡抿着嘴,说不出话。
“衍烈是我高家的骄傲,不许你对他动手,去把人扶起来。”
老郡公都发话了,高衡只得走过去,瞪着逆子:“去忠君堂跪一夜,对着祖宗忏悔思过。”
高疆野磕了个头,爬起来走了,墨獒一直紧紧跟在他脚边不离不弃。
苏婉筠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夫君:“夫君,先去更衣吧,别再气了,父亲这儿我来伺候。”
“唉!”高衡用力甩袖,撒了下气,去更衣了。
砚哥儿跑到趴在老郡公腿上:“翁翁,下次要走快点,刚才大哥险些就被打到了,还有,省元郎的鞋是大哥为了孙儿才夺回来的,说是能保孙儿金榜题名。”
春困秋乏憋不住了,在旁边捂嘴偷笑。
老郡公也被逗笑了:“再跑快点,翁翁的老骨头都要散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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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谨遵祖宗遗训,高家特意建了一座忠君堂,类似宗庙一样的存在。
忠君堂内立着一尊镀金神像,神像的模样不似庙里那般肃穆端庄,而是个英姿勃发且十分俊美的年轻武将形象,高家祖宗高邢去世时还不到三十岁,陪太祖打下江山后不久就暴毙了,属实是天妒英才。
因高邢多次舍命救下太祖,才有大顺今日的繁华,所以太祖在稳坐江山后,便命人在民间各处为他修建庙宇,每座庙宇内都有太祖亲题的“忠”字。
高家后人的使命,便是守住这个忠字。
高疆野跪了一会觉得无聊,站起来,把祖宗神像旁的面具拿下来,戴在自个脸上。
面具上有一条明显的阴阳线,把整个面具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左边是恶鬼罗刹,裂口青目,右边却是庄严的菩萨相,透着神性,两边各代表杀孽与怜悯,一阴一阳谓之道。
夜深人静,忠君堂的门被人小心推开,清凌凌的月光透过门缝洒进来,在地上投了一道小小的影子。
“大哥。”砚哥儿偷偷溜进来,见大哥正躺在神像下方的垫子上睡觉,还把那副狰狞的面具戴在脸上,吓了他一跳。
“嗯。”高疆野懒懒地应了一声:“娘让你来的?”
砚哥儿提着食篮走过去,把里面的饭菜一碟一碟端出来:“爹爹还在生气,和娘商量说明日要亲自登门去给人赔罪,我也想去,被爹爹否了。”
角落里的墨獒闻到饭菜香,醒了,屁颠屁颠跑到主人身边。
高疆野夹了块肉给它吃,摸摸它的头,说:“你去告诉爹,我自己去赔礼道歉。”
“大哥,我能去吗?”砚哥儿重燃希望,想去见见那位十七岁的省元郎。
高疆野吃口菜:“仰慕他?”
砚哥儿猛点头:“嗯。”
高疆野不以为然:“你最该仰慕的人应该是你大哥。”
砚哥儿一碗水端平:“大哥和省元郎都是我仰慕之人。”
高疆野一眼就看穿了他:“你心里最仰慕的人是他吧,那干脆让他到我们家来好了。”
“真哒。”砚哥儿一下站起来:“大哥说话算话。”
高疆野道:“到我来家干什么,当小媳妇伺候爹娘吗?人家将来可是翰林学士馆阁贵人,说不定还看不上我们家呢。”
砚哥儿一下焉了。
翌日一早,高疆野带着四个亲随前去赔罪,春困秋乏夏盹冬眠四人手里各自提着两包礼品。
苏晚筠还特意早起做了些糕点,也给带来了。
沈青筠站在邸店二楼窗台边,老远就看到高大郎君大包小包招摇过市:“那个姓高的又来了。”
伶舟月看着面前的棋盘,冷不丁开口:“他箭术了得。”
“你很欣赏他。”沈青筠眼底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忧虑。
伶舟月缓缓落下一枚棋子,不说话了。
沈青筠不等他回话,自顾自说道:“高氏一族各个忠烈守节,高疆野看似狂妄桀骜,实际是把绝世宝刀,用得好便是国之利器,皇帝很是器重他,也有意栽培他,立奇功却不升赏,是怕他少年得志太过风光,成为众矢之的,让他担任巡检一职,看似是大材小用埋没了他,可四门巡检这个职位非常便利,对京城人流变动一清二楚,能掌握到不少有利信息,皇帝拿他来当监控群臣的耳目,最合适不过了,还能顺便磨砺他,过几年再调到太子身边当亲卫,真可谓是一举多得,想得十分周全。”
“阿昭,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别让他再招惹你。”沈青筠关上窗,目光落在伶舟月夹棋子的那只手指上,这手可真是完美无瑕,谁见了不想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