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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欺负 还请陛下严 ...

  •   伶舟月显然不想跟他交这个朋友,秋风卷落叶般,伸腿横扫。

      高疆野退后两步,两人都动真格了,离得近的路人甚至能感受到气流扑面而来。

      伶舟月抬腿踢向高疆野面门。

      高疆野一把接住,握紧他的脚踝。

      伶舟月在整个在空中打了旋,脚踝是挣脱出来了,但鞋掉了,还正好掉在高疆野肩头上。

      沈青筠上前来扶,并冲高疆野道:“高大郎君,别太无礼了。”

      高疆野将肩膀上的鞋拿在手中,吹了吹灰尘,像个泼皮无赖似的,道:“说让你从我身上踏过去,就一定说到做到,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输不起,要不这样,这鞋我拿回去,放房里供着,好让我记得今日之耻,也算是给我个教训,伶舟小官人你意下如何?”

      伶舟月脚上没了鞋,只能穿着白绫袜踩在石砖上,见高疆野不愿把鞋还给他,他也懒得讨了,不想再与之纠缠,拽了一下沈青筠的袖角:“走吧。”

      高疆野一面目送他们进入邸店,一面将那只白色平头鞋拿在手里把玩,这一幕后来被人戏称是“巧偷强夺尝春酌”。

      “散了,都散了。”春困秋乏把堵在路上的行人驱散,恐再生出事端,回去他们不好跟主君主母交代。

      高疆野领着两个亲随去附近的医馆,将后背裂开的伤包扎好了才敢回府。

      看着大郎君手里那只鞋,春困担忧道:“大郎君得罪了他,怕是会遭他记恨,日后他高中进士入朝为官,有了实权肯定会伺机报复,要不,小的帮您把鞋给还回去,再赔个不是。”

      高疆野拿着鞋上看下看,细细端详片刻,发现鞋底缝了一朵惟妙惟肖的粉海棠,黄豆大小很是隐秘,细细回想伶舟月袍子似乎上也绣了几朵粉海棠。

      本来还想将这只鞋还回去的,一看这底下有这等巧思,定是出自心上人之手:“这鞋他肯定会来讨,先留着。”

      暮色渐浓,落日仅剩的余晖,从在郡公府门口那对石狮子上一点点挪至屋檐顶上,这个点路上行人都已用了晚饭,提着灯笼准备去逛夜市子了。

      府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穿茶褐色道袍的小郎君,大概四五岁左右,扎个小髻,双手托着粉白的腮帮子翘首以盼,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小郎君左等右盼,远远瞧见一个高束狼尾的俊美少年朝这边走来,他忙不迭爬起来,拍拍屁股迎上去:“大哥,你终于回来啦,娘亲让我出来寻你。”

      高疆野转头命令春困秋乏:“从角门入,别让我娘看到这弓。”

      “是。”春困秋乏悄悄绕路从角门进入。

      高寄砚发现自己哥哥手里有只尺寸不太合适的鞋,便问:“这鞋怎么只有一只呀?”

      高疆野拍拍傻弟弟的脑袋,故意逗他玩儿:“这可不是一般的鞋,以后你用不着去庙里求文运亨通了,把这只鞋供在房里,保你金榜题名。”

      高寄砚在老父亲的熏陶下,与大哥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他非常热衷于读书,理想是高中状元、光耀门楣,小小的人儿也特别勤奋,最近刚把论语看完。

      高寄砚双眼反光:“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疆野发出一阵爽朗到癫狂的笑声,托着高寄砚的后脑勺往府里走:“自然是真的,这可是礼部试第一名伶舟月穿过的鞋。”

      听到礼部试第一名这六个字,高寄砚眼里满是崇拜之意,他惊讶地张开小嘴:“哇!是专门为我求回来的吗?可以摸摸吗?”

      高寄砚跳起来想要摸两下,奈何他哥实在太高了。

      高疆野还想再耍耍他,高举起来就不让他摸:“摸脏了到时不好还回去,给你拜一拜倒是可以。”

      高寄砚当即就要下拜:“我也要中省元,爹爹一定会很高兴。”

      高疆野揪着他的后领,提在手里,顺便把手里的鞋交给旁边的夏盹:“放木匣里收好,这鞋的主人还得向我讨,不要弄丢了。”

      “是。”夏盹小心翼翼接过鞋,放到大郎君屋里。

      高寄砚眼巴巴看着夏盹离开的方向。

      高疆野在他脑门上轻轻凿了一下:“没出息,一个省元而已,用得着这样吗?”

      高寄砚捂着脑门,泪眼辜辜:“大哥,你下次再遇到那位礼部试第一名,可以给我讨个字帖回来吗?”

      “行啊。”高疆野答应得爽快,随即严肃着脸说:“但你不能在爹爹面前背论语,知道了吗?”

      “嗯。”高寄砚用力点头,伸出一根小拇指要拉勾。

      兄弟二人拉了勾,一言为定。

      “衍烈,你今日上哪去了,伤势才刚好转,怎能乱跑出去。”苏婉筠刚从厨房出来,手臂上还系着襻膊,瞧大儿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她的心安稳放下,殊不知他在外头闯了天大的祸。

      苏婉筠亲自取下大儿子身上的披风:“娘为你煮了药膳,熬了几个时辰,小芸,快去端来,就在这院子里吃。”

      小芸欠身:“欸,这就去。”

      三人在院中凉亭内坐下,砚哥儿晃着脚:“娘,大哥从省元郎那儿为孩儿求了一只鞋……唔……”

      高疆野及时用鸡腿堵住傻弟弟的嘴:“这鸡腿肥嫩给你吃了。”

      砚哥儿用手抓着啃,不再提那事,还算有点眼力见,是个做官的料。

      苏碗筠没有追问,提起另一件重要的事:“陛下恩准你晚些再去巡检司任职,这些日就好好在家静养,过几日你韫姐姐回京述职,你再出门去找她叙旧。”

      谢知韫是苏婉筠亲姊妹的女儿,她父亲去得早,家中无子,也无表侄,圣上破例赐恩,让她承袭了父亲的侯爵,后来屡次立功,被封为安澜郡主,绰号叫飒雪娘子。

      高疆野有一整年未见过这位韫姐姐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苏碗筠给小儿子舀了一碗汤说:“你姨母一直为你韫姐姐的婚事发愁,都二十有五了,不能再耽搁下去,这次回京,正好赶上殿试,你姨母也想凑个热闹,学人家去榜下捉婿呢。”

      高疆野忘记把玉扳指收起来了,趁他娘没注意,卷进袖子里,若无其事道:“榜下捉婿?都不知道对方家世如何,是否婚配,之前便闹了不少笑话,有个七十岁才中进士的,也被人抓去定亲了,那场乌龙至今还被人拿出来说。”

      “笑话是有,但也有佳话,听说今年有不少青年俊彦,还有个十七岁的俊才已经连中两元,殿试若是再中了状元,那便是连中三元,时也运也,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奇才呀,京城内不知道多少权贵富贾都在盯着,只是年纪与你韫姐姐不相仿,不然你姨母肯定要把人抢回去定亲。”苏婉筠兴致盎然,她要是有女儿,肯定也会去捉婿。

      高疆野放下碗:“对了,爹呢?”

      苏婉筠说:“你爹在书房看邸报,还买了份民间小报,上面有那位省元郎的文章,正反复品读呢,说里面有几句写得振奋精神。”

      砚哥儿咬着筷子发问:“娘亲,是哪几句呀?”

      苏婉筠只记得两句:“君民共享一片天,天视天听自民愿,换而言之,民心便是天愿。”

      高疆野罕见地认可文人:“民心即是天愿,确实写得不错。”

      不是文绉绉的辞藻,也不是一味地曲意逢迎,可比那帮只会写颂圣诗,拍圣上马屁的文臣好太多了。

      .

      翌日,景顺帝坐在朝堂之上,看着下面那帮舌尖嘴利的文臣,头疼得厉害。

      朝堂下,台谏和尚书省同仇敌忾,猛烈抨击高衡。

      高衡没有真才实学,连乡试都过不了,靠祖辈荣光才能当官,最后还擢升为了吏部郎中,被那些苦熬资历并且有进士出身的大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帮言官每回弹劾别人的时候,都会顺带弹劾一下高衡。

      高衡谨小慎微、恪尽职守,没有半点过失都会被弹劾,更何况这一次他那个逆子闯了大祸事,当街羞辱省元郎,用比武羞辱也就罢了,还叫人当街脱鞋,实在是有辱斯文。

      谏议大夫出列:“陛下,高衡之子高疆野,仗着陛下器重又立了大功,竟当街羞辱省元郎,此举不仅是羞辱省元,更是在藐视朝廷法制!”

      御史中丞出列:“治家不严,何以治民,高衡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又如何能担任吏部郎中这一要职!”

      尚书省各部依次出列:“高衡之子羞辱士人,辱没朝廷养士之隆恩,视国法为儿戏,败坏纲纪,此为一,万人目睹,令朝廷蒙羞,有伤国体,此为二,高衡知情不管,有失臣节,此为三,还请陛下严惩,以正纲纪!”

      后排一大群文臣跪下附议:“望陛下严惩,以正纲纪!”

      高衡跪在地上抬不起头,双手撑着大理石地面,只觉刺骨。

      站在最前面的宰相王让蘅一直未表态,景顺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忙问:“王相公可有话说?”

      王让蘅俯下身奏道:“老臣以为此事还上升不到藐视国法,高家小儿年仅十七就已立下不世奇功,舍身报国之志令人钦佩,尔等唇舌相碰,寥寥数语便要陛下严惩,不知尔等可有他那般的胆气?有战事时尔等可为先锋?”

      王相公这几句话让其余人不敢再言。

      景顺帝顺势点头:“王相公说得有理,高家小儿不过才十七,省元郎也是十七,二人都是国之栋梁,朕觉得昨日不过就是两个小儿打闹而已。”

      言官说再多也抵不过陛下的偏心,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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