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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密封奏章 朕怎能不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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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一道封章呈到御前,所谓封章,就是密封奏章,外面用黑布严密包住,旁人不知道是何人呈的,更不知里头写了什么。
卢安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走进殿内,见陛下还在御案后看奏札,担心陛下把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熬坏了,便上前劝道:“陛下,这些奏札明日再看也不迟……”
话音未落,景顺帝骤然暴怒:“混账东西!”
奏札迎面砸过来,卢安来不及躲,额角被砸出一道红印子,手中药汤也被打翻,瓷碗落地发出碎裂脆响。
“陛下息怒。”卢安慌忙后撤两步,跪在地上将那道奏札捡起来,无意之中瞥到里面写着四个大字——勾结储君。
卢安顿觉手中之物仿若千斤巨石,压得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半响,他才用膝盖缓缓往前挪动,将奏札重新摆到御案上,轻声道:“陛下,医官说不宜动怒。”
景顺帝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拿起手边的玉石笔架,猛地砸在那道奏札上,恨不得把御案都给砸出一个大窟窿:“你要不要看看太子到底干了什么!”
卢安被陛下爆发的怒火吓得肩膀一耸,当年晋王被人构陷谋反时,陛下都没动这么大的肝火。
卢安谨慎道:“陛下,兹事体大,万不能轻信一面之词啊。”
景顺帝指着那道奏札怒目切齿道:“证物都呈上来了,你叫朕怎么不信!”
卢安垂首伏地,不敢言语。
“这道奏札若是被公然廷议,朝臣们的唾沫星子,能逼得朕当场废掉太子,密封上奏,已经是给太子一个体面了!”景顺帝的怒吼传到殿外,门外候着的内侍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景顺帝将御案上的奏札一股脑全都扫落在地:“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小内侍抱着一个黑色包袱走进来,小心翼翼放下。
景顺帝闭上眼,不愿多看:“卢安,你替朕打开。”
“是…”卢安起身走到陛下身侧,指尖颤抖着将黑包袱解开,里面竟是一方紫金石砚。
只要是出自宫廷的东西,底部都会刻有专属铭文,卢安特意把砚台翻过来看,见底部真有铭文:“陛下…是…是太子宫里的东西……”
景顺帝胸口起伏加剧,像压着一口气:“太子啊太子,是什么把你逼急了,才会动这样的恻隐之心,竟敢私下拉拢朕器重之人,这叫朕怎能不起疑心,怎能不怀疑你有弑父之心!”
储君勾结朝臣,是景顺帝最大的逆鳞,他什么事都可以纵容太子,但在篡位夺权这种事情上,哪怕是一点苗头都不行!
卢安再度跪下,为太子辩解道:“太子殿下为了陛下以身试药,这片孝心真挚可贵,又怎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望陛下不要被奸人的计谋所蒙蔽了,此事还需详查,万不能草率啊!”
“朕就是念在他为朕以身试药,才没有即刻派人去东宫拿他!”景顺帝气到头疼病发作,重重跌坐进椅子里,用指腹大力揉搓紧绷的太阳穴:“一个是朕爱重的儿子,一个是朕重用的臣子,朕不想把他们逼上绝路。”
二个最亲近之人私下勾结谋权,叫景顺帝怎能容忍,又怎能不寒心。
景顺帝一口气上不来了,捂着胸口猛喘,卢安急忙起身,倒了杯参茶喂景顺帝服下,并劝慰道:“陛下是慈父也是仁君,父慈故子孝,君仁则臣忠,在臣看来,太子和高巡检一个孝一个忠,绝不会做出不忠不孝之事,那方石砚的确是陛下曾赏给太子的那一方,但陛下想想,高巡检善骑射不善文墨,这方砚台送与他,并非是投其所好,臣觉得太子只是想让高巡检多读些书,文武兼备才能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景顺帝气劲过了之后,冷静不少,仔细一想,卢安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朕与他是父子,岂能不懂他,太子知道高疆野是个奇才,惜才罢了。”
卢安暗中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道:“陛下选中高疆野,不就是为了让他将来好好辅佐太子吗?”
“那也得朕死了,高疆野才能去辅佐太子,朕还活着,高疆野就只能听命于朕。”景顺帝要的是忠心不二,只有这样他以后才敢把兵权,安心地交给高疆野。
景顺帝彻底冷静下来,沉声吩咐:“召高家父子进宫,朕有话对他们说。”
“是。”卢安不敢耽搁,命人快马加鞭去请。
时隔不久,又一次进宫,高疆野以为是陛下又病危,他爹则很敏锐,提前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高疆野瞥见他爹鬓角都被冷汗濡湿了,便语调轻快地逗乐道:“爹,陛下是不是要给我赐婚,把你叫进宫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我可得提前告诉你,你儿子这辈子就是个克妻的孤寡命,娶妻生子就不奢求了,能有个知己挚友伴在左右足矣。”
高疆野这么一打趣,高衡心里头那根绷紧的弦有所松动:“陛下真要给你赐婚,你我还能抗旨不成。”
卢安守在殿外焦急等候,远远瞧见父子二人朝这边走来了,他快步走下玉阶,匆匆见了个礼:“陛下已等候多时了,二位快些进去吧。”
见卢安神色慌乱,高衡忧心忡忡地问:“卢都知,出什么事了?”
卢安不愿多说,很惆怅地摆了摆头:“唉——”
高衡的心一下跌入谷底,腿脚如同生了根,走不动道了。
高疆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伸手扶着他爹,父子俩一同走进殿内。
景顺帝端坐在御案后,地上全是散落的奏札,还有一方被摔碎的砚台,孤零零躺在那堆奏札之中。
高疆野猝然一怔,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钉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方砚台,过了好几秒,丢失的魂魄才回到肉身。
高衡俯身下拜:“臣、臣高衡…拜见陛下…”
景顺帝迟迟没叫他们二人平身。
大殿内安静得可怕,在漫长的沉寂之中,高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后背也被冷汗一点点沁透,他悄悄回头看向逆子,无声质问。
高疆野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方砚台是何人呈到陛下面前的?
那日小朝儿有没有将砚台送到伶舟梦昭手中?
伶舟梦昭有没有被牵扯其中?
良久,景顺帝深吸了一口气,不怒自威道:“高疆野,朕问你,那方石砚你可曾见过?”
高疆野抬起头,对上他爹惊恐的目光,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不仅会连累家人,还有可能牵扯到太子以及伶舟月。
景顺帝静等了片刻:“为何不说话!”
高疆野握紧拳头,艰难地做出抉择:“臣斗胆一问,有无其他人被牵扯其中?”
景顺帝沉着脸道:“你先回答朕。”
高疆野掀起袍摆,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固执地问:“陛下,臣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被牵扯其中?”
都这个时候,逆子竟然还敢违抗陛下,高衡低声怒喝:“还不闭嘴!”
景顺帝并没有生气:“你想说什么?”
这件牵扯到太子和伶舟月,高疆野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就有可能让其中一人背负罪名,他斟酌着说道:“那方砚台臣见过,数日前有个人冒充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将这方砚台送给臣,臣觉得其中有诈,便叫那人转送给了伶舟月,陛下,伶舟月并不知其中内情,此事与他无关,臣说的句句属实,望陛下明察。”
景顺帝起身,走到高疆野面前:“你还有心思为旁人辩解,不该想想怎么保全自己吗?”
高疆野额头点地:“陛下,臣绝无二心!”
景顺帝异常平静:“那砚台是朕赏给太子的,给你送砚台的内侍也不是别人冒充的,就是太子身边之人。”
高疆野一脸震惊:“臣…不知。”
“起来吧。”景顺帝俯下身,想将高疆野扶起。
高疆野跪在地上不起来,宣誓般道:“臣一直谨记陛下的知遇之恩,在臣眼中,太子是陛下的太子,臣也只是陛下的臣子。”
这句话就是景顺帝想听的,脸色一下就缓和了:“衍烈,朕没有怀疑你,朕知道你忠心赤胆。”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景顺帝既然要重用高疆野,就绝不会轻易心生嫌隙。
高疆野低头谢恩:“谢陛下。”
“巡检司树大招风,朕无力再与朝臣对抗,这些日听他们念叨,朕也觉得烦了。”临走前,景顺帝把那道密封弹章递给高疆野:“拿回去好好看看。”
回府的路上,高疆野将那道烫手的奏札从袖中拿出来,在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方才极力想要保住的那个人,正是弹劾他勾结储君之人。
高疆野仰头望天,吐了口浊气,眼眶肉眼可见地变得猩红:“伶舟月!”
为了保护高疆野不被朝臣口诛笔伐,景顺帝硬是将勾结储君这件事给捂了下来,除了卢安与高衡,再无其他外人知晓此事。
景顺帝知道近日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在逼他裁撤巡检司,继续咬牙与百官对峙,麻烦事只会越来越多,于是当日就下令裁掉巡检司,百官一致同意。
这场长达数日的围剿总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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