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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形同陌路 借韩家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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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检司监牢内,被关了数日的韩延,仍旧气焰嚣张,拽住送饭小吏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嘶吼:“我要告高疆野徇私枉法!你们就等着被刺配充军吧你们!!”
送饭小吏被衣领勒住脖子,脸逐渐胀成了猪肝色,用劲挣脱出来后,没好气地将食盒踹翻:“爱吃不吃,饿到受不了了,可不要叫唤。”
“呸!”小吏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韩延气愤不已,趴在牢门边大骂:“你们给我等着!”
“咕——”腹中翻涌的饥饿感让韩延没了多余的力气叫骂,一屁股跌坐在地,在他快要饿晕过去之际,监牢外传来响动,有人进来了。
韩延再度爬起来,有气无力地喊:“放我出去…”
前来探视的家奴远远便听到自家小主人在叫唤,靠近后先是闻到一股刺鼻酸臭,紧接着便见小主人蓬头垢面如同丧家之犬般,心里头暗道了句造孽。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韩延仗着外戚的身份,在阙京城内横行霸道,私下作风更是糜烂不堪,只要遇到长相清秀的男子就会想尽办法将人凌辱一番,事后再用银子摆平,那些被欺凌者忌惮他的身份,通常不敢声张,再者就是韩延给的银子足够多,所以最后总能息事宁人,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可这一回韩延居然胆大妄为地将主意打到了伶舟月身上,想如法炮制以前的路数,把人灌醉后凌辱,再用银子堵住嘴,简直蠢到令人发指。
好在是碰上高疆野这个硬茬,才没酿成大祸,韩之栋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德性,因此不打算找高疆野放人,只是派个老奴到巡检司监牢看看。
韩延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冲着老奴埋怨道:“怎么过去这么多日才来迎接?知不知道小爷我受了多少罪?”
老奴吞吞吐吐道:“让郎君受苦了,但…这个…”
韩延霎时皱起眉:“难道我爹不管我了吗?”
老奴道:“主翁才调进京不久,尚未站稳脚跟,且娘子在宫中得安生养胎,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就去惊扰,故而……主翁让老奴来告诉郎君,暂且先忍耐着。”
韩延一听自己还得继续受罪,登时暴怒:“忍耐!忍耐!还要我忍耐到几时,那日是伶舟梦昭自己不胜酒力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连美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难不成闻一下美人身上的香气也有罪吗………”
韩延说着说着就噤了声,目光惊恐万分地看着老奴身后,活像是见了鬼了。
老奴脊骨一凉,感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背后袭来,脖颈像是生锈了般,僵硬地扭过头去,看清楚来人的脸后,惶恐下拜:“小人见过高巡检。”
论起横,高疆野比韩延横得多,并且还是合理合法地横,让人揪不出他的毛病,这也是高疆野最令人畏惧的地方,他可不是一般的莽夫。
高疆野看似狂妄桀骜,其实极有分寸,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为了不留下把柄,他禁止手底下的人对韩延动用私刑。
韩延被关了数日,身上只是脏了点臭了点,一点外伤都没有,就算事后要找麻烦,高疆野也可以用例行公务为由将罪责甩得一干二净。
“把门打开。”高疆野冷峻着脸,叫人开了锁。
韩延看着敞开的牢门,瞳孔因恐惧而瞪大:“你…你想干什么……”
高疆野弯腰钻过低矮的牢门,当着韩延的面拔出佩剑,并用指腹在剑刃上轻轻一刮,指腹瞬间出现一道小口子,很快就有血渗出来。
高疆野将血迹抹在剑身上,冷笑着警告道:“别以为有了外戚的身份就能胡作非为,阙京现在还不是你韩家一家独大,再敢拿着你的烂根子到处乱捅,我就砍了你那玩意!”
韩延吓得面色苍白,连忙捂着自己的要害:“我…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高疆野收起佩剑:“滚!”
韩延一刻都不敢犹豫,连滚带爬离开巡检司,回到府上后,跪在地上抱着他爹的腿哭诉:“爹,你一定要给孩儿讨个公道,高疆野分明就是在故意挑衅我韩家。”
韩之栋一脚踹了过去,咬牙切齿道:“来人,把这个混账拖去后院关起来,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准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爹啊——”韩延凄惨的叫声响彻整座府邸。
韩家府上的门客被动静吸引过来,见主翁眉头紧锁,似有烦心事,青囊子摇着蒲扇迈进屋内:“主翁为何事发愁?”
“高疆野性子桀骜不恭,不把我韩家放在眼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韩之栋越想越气,觉得高疆野是在借机打压韩家,“哼!没想到我才刚调到京都,他们就按耐不住了。”
青囊子将扇子对着韩之栋,扇了几下:“主翁勿急。”
韩之栋还有一事发愁:“我家那个混账不仅得罪了高疆野,还得罪了伶舟月,就知道给我添乱。”
青囊子略一思索,献计道:“主翁不如借赔礼道歉的机会,登门拜访伶舟月,再私下拉拢他。”
韩延迟疑道:“可我听闻伶舟月品性高洁,钱财贿赂怕是没法让他动心。”
韩之栋手里没了实权,他拉拢朝臣的手段,只剩下花钱这一招,但这一招只对那帮利欲熏心的奸佞管用。
青囊子道:“常言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拉拢小人只需要让利,但拉拢伶舟月那样的君子则需要让权。”
韩之栋摸着自己的胡须,沉吟不语。
青囊子又道:“伶舟月连中三元,乃冠绝今时的奇才,这等有抱负的才子,都渴望功成名就、流芳百世,小皇子若是登基了,身边还得靠伶舟月这等能臣辅佐,国家才能长治久安呐。”
韩之栋有小谋而无大略,得亏身边有智囊替他考虑周全:“先生说得有理,那便按照先生说的做,许诺让他来做宰执大臣。”
青囊子笑着奉承:“主翁能有此远略,必定能大权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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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乃韩公府上门客,江湖人称青囊子,在此见过伶舟直院。”青囊子身穿襕衫、头戴巾帽、手拿一把蒲团,仙风道骨地出现在伶舟月的宅院里。
伶舟月请青囊子入座,并命小书童斟茶:“老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青囊子抬手让身后的小厮将一箱东西放下:“都去外头等候。”
“是。”几个小厮放下东西,走到院外候命。
四下无外人,青囊子忙站起身,朝伶舟月又见了礼:“贵人。”
伶舟月眉眼微抬:“坐吧。”
青囊子再次落座:“那一箱银子是韩之栋命我带来收买贵人的,贵人先收下银子,免去他的戒心。”
伶舟月颔首:“嗯。”
“高疆野为了贵人与韩家结下梁子,贵人心中作何想?”青囊子担心贵人会被高疆野的仗义给蒙蔽心智,忘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伶舟月想起暗屉中凭空消失的鹰骨笛,心中那份见不得光的私情顿时就像是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出奇的冷静,语调沉缓道:“高疆野的心思比我想的还要缜密,想办法借韩家之手……除掉他。”
后面那三个字,伶舟月说得很轻,带着几分叹惋。
他真心希望高疆野可以愚钝一点,蠢笨一点,好糊弄一点……这样的话,他们或许真的可以私下成为挚友,一起吃酒一起策马,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单纯陪着彼此。
可高疆野偏偏机敏过人,只接触了几次,就发现了端倪,伶舟月不得不收起自己那点贪念和私心,彻底与高疆野划清界限。
“笃笃笃!伶舟官人在家吗?”秋乏边敲门边打量门外这几个小厮。
片刻后,青囊子从院内走出来,领着那几个小厮走了,秋乏呆立在原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倒也没多想,转头走进院内拜见伶舟月。
秋乏见完礼,说出自己的来意:“大郎君今日休沐,在家中闲来无事,想请先生去府上小酌几杯。”
伶舟月头都不抬一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小书童见状上前替自家主人回拒:“我家郎君今日乏了。”
高疆野早就料到伶舟月会拒绝,所以多备了一套说辞,秋乏随机应变,把大郎君事先交代的话说出来:“大郎君知晓先生以前喜欢弓马,便在闲暇之余亲手做了一把五斗小弓,不知道合不合先生心意,先生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伶舟月倏然抬头,眼眸抬起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但这一丝情绪他隐藏得极好,所以秋乏只看到他神色冷漠地回了句:“月受不起高巡检的好意。”
主人话音刚落,小书童立马逐客:“请回吧。”
郡公府,砚哥儿咬着笔头,期待地晃着两条小短腿:“大哥,嫂嫂什么时候来,我想让嫂嫂为我写个“忠”字和“孝”字,贴在床头。”
姜小茹在旁边轻声告诉砚哥儿,坐要有坐相。
砚哥儿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妻奴的属性,乖乖收起腿,挺直腰杆,继续练字,余光偶尔往旁边瞟一瞟,见大哥一直在擦拭那张五斗弓,忍不住道:“五斗弓未免太轻了些,嫂嫂兴许喜欢硬弓,那样才威风,将来还能带上战场,上阵杀敌。”
“上什么战场,他只需要坐在中军帐里运筹帷幄,杀敌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来就行,这把弓可狩猎可防身,够用了。”高疆野对伶舟月有个刻板印象,总觉得这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骑马需要他抱,走路需要他背,还动不动就要眼泛泪光求他怜爱,这样的人怎么能见到血呢。
高家的老传统终究还是被长子高疆野给继承了。
现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高家——满门妻奴。
说话间,秋乏回来了,他快步跑进院里回禀:“大郎君……那个,伶舟官人说了句受不起这份好意,便将小人赶出来了。”
“这么无情。”高疆野心中暗自懊悔,他不应该把那支鹰骨笛拿回来的,这一拿,让伶舟月对他起了戒心,他们中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再也修补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