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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鹰骨笛 还得我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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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暑气未消,砖缝内的野草被烈日晒得失水趴地,人待在阴凉处仍觉得燥热难耐。
伶舟月沐浴过后,身上仅穿一件白色的纱罗长衫,未干透的发丝轻拢,坐在书房内书写,门窗皆敞开通风,倒不觉得有多热。
“郎君,这是韩衙内送来的请帖。”小书童小跑进来,将金笺请帖放在书案一侧,小声嘟囔了句:“韩家真是有钱,请帖上洒的都是真金粉。”
伶舟月拆开请帖,看完递给小书童:“写一封回帖送去,就说晚些到。”
“是。”小书童写完回帖,麻利送去。
丰楼雅间内,韩延手拿一把纯金打造的金骨扇,一下一下敲打手心,神色焦灼又急迫,实在坐不住,便站起身来回踱步。
听到有人敲门,韩延拉住准备去开门的小厮,亲自走上去迎接,门一打开,外面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只是一个笑脸盈盈的小书童。
韩延面上笑意淡了下来:“你家主人呢?”
小书童将回帖奉上:“我家郎君说晚些便到。”
韩延一把夺过回帖,没有急着看上面写了什么,而是先拿到鼻下嗅了嗅,嗅完发出一声怪异的舒叹:“真香啊~”
小书童:“………”阙京城里的怪人可真多。
韩延将回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拆开,一眼扫完,忍不住夸道:“连字都写得这般好看,果真是字如其人。”
“……”小书童只觉得脸皮臊得慌:“衙内谬赞了,小人这字不及郎君万分之一。”
韩延脸上一僵:“这是你写的?”
小书童道:“平常都是小的替郎君写回帖。”
韩延骤然变脸,将回帖甩给身边小厮,整了整衣襟,正色道:“去回复你家主人,无论多晚,我都在这等候。”
身后小厮从袖筒里摸出一块银锭赏给小书童,挥挥手:“快些去吧。”
“欸!”小书童收了大银锭,乐颠颠跑下楼,不巧撞上来此宴请弟兄们喝酒的高疆野,不得不说高大郎君是真的阔绰,陛下赏他的银子都拿来犒赏手底下的人了,怪不得底下那帮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小书童怕被高大郎君逮住,埋头往前冲,可还是被叫住了。
“等等!”高疆野握剑上前,见小书童把手塞在袖筒里,不知揣了什么:“是不是姓顾的又邀你家主人来此吃酒了?还有,你这手里拿着何物?”
小书童瑟缩着肩头:“是…是韩衙内赏的银钱。”
“呵!前次是姓顾的,这次是姓韩的,觊觎你家主人的禽兽怎么如此之多,”高疆野英俊硬朗的面庞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不爽。
“小人还有事,先走一步。”小书童怕惹火上身,逮着机会直接溜走。
“爷,你在跟谁说话,弟兄们都等着你呢。”苏闲凑过来,见高疆野黑沉着脸,一副瞅谁都不爽的模样,他紧急撤退,不敢上前招惹。
高疆野冷哼道:“你去楼上雅间,把姓韩的叫下来,就说我请他吃酒。”
楼上的韩延等得心焦如焚,算算时辰差不多快来了,忙叫来小厮问:“酒备好了吗?”
小厮提来食盒,里头摆着一个羊脂玉酒壶:“备好了,三杯必醉。”
食盒底下还藏着金锭,韩延打算先利诱,若是利诱不成的话,再用这酒把人醉倒。
韩延摩拳擦掌实在等不及了,自从琼林宴之后,他就一直对伶舟月念念不忘,府上那十几个清秀可爱的歌童全都入不了他的眼了,他像是起了执念,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只想着怎么得到那位矜贵似神仙的状元郎。
敲门声再度响起,韩延匆匆整理好仪容,快步走去开门,见门外是一文弱书生,当即不耐烦地皱眉,正要说出那个“滚”字,就听到对方说高疆野请他去吃酒。
韩延心里咯噔了一下,干笑着婉拒:“我邀了人吃酒,实在没空相陪,下次吧,下次换我来请。”
苏闲没有多说,躬身告退。
韩延回到雅间内如坐针毡,越想越不对劲,以高疆野的性子不可能平白无故邀他吃酒,只怕是故意来挑刺的:“高衍烈为何总跟我过不去?我哪里招惹他了吗?”
如韩延所料,没一会高疆野就亲自找上来了,而且还是拿着剑来的,气势汹汹似要将他就地处决。
“哐!”高疆野重重踹开雅间的门,跟门框差不多高的健硕身躯往那一站,把主仆俩的胆都给吓破了。
高疆野十二岁便上战场厮杀,身上杀孽极重,平日里他会有所收敛,让自己看上去狂妄不羁,像个风流纨绔,但真发起怒来,那股可怕气息就会从骨子里透出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周围人,他曾被冠以杀神之名。
韩延仗着自家有钱又有势,连世子贺离都敢欺负,唯独高疆野,他见一次怂一次,想硬气都硬气不起来。
啪地一声,高疆野把手中佩剑用力拍在桌上,撩起袍摆坐下:“倒酒!”
韩延打了个哆嗦,干巴巴吩咐:“快…快倒酒。”
高疆野看他那副怂样,冷冷嗤笑道:“你不是邀了人吃酒吗?人呢?”
韩延讪笑着说:“人还没来。”
话音刚落,等了半天都没到的人,这时候恰好到了。
伶舟月走进雅间,见高疆野也在,他怔了一瞬,接着向他们二人见礼。
理应是他们二人先见礼的,毕竟伶舟月品级比他们高,但韩延被吓得不敢乱动弹,高疆野则是一如既往地轻狂无礼,不仅没有回礼,还冲他招手。
伶舟月乖乖走到高疆野面前,又是一礼:“高巡检,好久不见。”
高疆野不跟他搞那么多虚礼,直接伸手将他拽到自己身侧,故作惊讶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梦昭。”
伶舟月被迫挨着高疆野落座,整个人都有些懵。
高疆野瞧他那副不染世俗的天真模样,心想这家伙怎么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对谁都不设防,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吃干抹净。
一旁的小厮端着羊脂玉酒壶,见主人没有使眼色,他便按照原计划行事,走过去,给伶舟月倒了一杯酒。
韩延在高疆野的威压之下坐立不安,别说图谋不轨了,连看伶舟月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伶舟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高疆野的面开口问:“韩衙内找我只是吃酒吗?”
这一问,犹如公开处刑,韩延吓得手中酒杯掉落,他慌忙扶起来,悄悄瞟向高疆野,接着又瞟向伶舟月,看到美人眉心那点惹眼的红痣,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但顾忌到旁边还有一尊冷面大佛,只得把心思都藏起来,咽了咽口水道:“哈哈……我听说伶舟先生写得一手好字,故而想花重金买下一幅字贴拿回去临摹。”
话落,小厮顺势打开食盒,将底下的金锭拿出来。
伶舟月:“字帖不值几个钱,送给你也无妨。”
“铛!”高疆野故意弄出动静,将两人目光引过来,怪里怪气道:“我听说城内那帮文人雅士都在求梦昭的字,可谓是一字难求,白白送给他,太看得起他了。”
韩延丝毫不觉得冒犯,点头附和:“是…是…太看得起我了,这些金子还请收下。”
伶舟月淡然道:“无妨。”
高疆野不乐意了:“怎么不见你送我一幅?”
伶舟月扭头看向他:“你若开口向我求的话,自然也会送。”
“还得我求你?”高疆野笑了。
韩延听到伶舟月那话都替他捏了把汗,阙京城谁不知道高疆野讨厌文人,又怎么可能开口向文人求字。
就在韩延以为高疆野被惹毛了的时候,高疆野竟然真的开口求了,而且还是笑着说的:“求伶舟小官人送我一幅字帖,如何?”
伶舟月不介意高疆野唤他小官人,点点头:“改日有空,现写几个字给你。”
高疆野一口应下:“行。”
韩延已经惊呆了,高疆野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聊完,伶舟月随手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刚喝下去就被呛得重重一咳,面皮呛得通红:“这酒……”
话还没说完,伶舟月便猝然醉倒,高疆野及时伸手接住他软倒下来的身子:“梦昭!你怎么了?”
伶舟月浑身瘫软,一点反应都没了,高疆野拿起他喝过的酒闻了一下,酒里有股异香,很明显,里头添了东西。
高疆野怒不可遏,将酒杯砸向韩延:“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来人!将这个登徒子给我带回巡检司严刑拷打!”
苏闲领着十几名禁军闯进来,将吓傻的韩延拖走。
韩延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禁军围过来他才反抗:“巡检司凭什么拿我!放开我!信不信我爹来找你们算账!”
苏闲夺走他手里的金骨扇,用力在他头上一敲,蔑笑道:“还当你爹是一方太守呢,他现在被调回京顶着个虚职,有什么权利敢在我们爷面前叫嚣,老实一点,你才能少受皮肉之苦,好了,跟我们走吧。”
“放开我!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韩延被禁军拖到门外,还在不服气地叫嚣。
高疆野拿起伶舟月喝过的酒亲自尝了一口,确定里面不是毒药或春.药后,提着的心放下,旋即捧着怀中人的脸,晃了晃:“梦昭,醒醒。”
伶舟月虚虚睁开一条缝:“嗯……”
看样子只是迷糊了而已,高疆野彻底放下心,单手将他抱起,另一手拿着剑:“我送你回去,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与别的男人单独吃酒,把你也抓去巡检司‘严刑拷打’,让你长长记性。”
巡检司原本只负责缉捕贼盗,不可以私下关押审讯,但由于最近严查,抓了不少可疑之人,这些人府衙不收,刑部也不收,就只能让巡检司自己处置。
高疆野为了逼那些可疑之人开口,研究出十几种不用受皮肉之苦又能苦不堪言的刑罚,有一个法子是把四肢绑起来,用羽毛挠脚心,用来惩罚伶舟月正合适。
半个时辰后,高疆野一脚踹开房门,走进屋里,托着伶舟月的后脑勺,将人轻轻放置在榻上,并贴心地盖好薄被。
小书童紧跟其后,跑到床边查看主人情况,见主人昏睡不醒,抹着眼泪问:“郎君这是怎么了?”
“醉了。”高疆野早已淡定下来:“去备一碗醒酒汤。”
小书童吸了吸鼻涕:“……知道了。”
趁着小书童煮醒酒汤的空档,高疆野在宅子里随意逛了逛,有意无意地走进书房,房内只有一张书案,一把椅子,还有一面墙的书籍。
高疆野随意翻了几下,见都是些圣贤书,没什么可疑的,正要离开时,瞥见书案底下有个暗屉,上面没有锁孔,左右都严丝合缝,完全密封。
“阴阳榫。”高疆野一眼便看出暗屉的玄机,这种榫卯木构不能蛮力,得找到机关才能打开。
高疆野蹲下身摸索,无意间触发机关,暗屉自己弹了出来,只见长方木槽内放着一支神秘骨笛。
高疆野将那截森白骨头拿在手里端详,还没研究明白,院子里传来小书童的声音:“高巡检,汤煮好了。”
高疆野把骨笛塞入袖中,合上暗屉,走出书房时,手里多了一幅字贴:“等梦昭醒了,提醒他喝汤,这字贴他答应送我的,我拿走了。”
“哦。”小书童没多想,端着汤去了房里。
高疆野骑马去了校场,找到在练兵的陆乘舟,将骨笛拿给他看:“陆叔,这东西你见过吗?”
陆乘舟见多识广,定睛看过后,很快便认出来:“瞧着像是鹰骨笛,我在西境边陲见过跟这个差不多的,少主,这件圣物是从哪得来的?”
高疆野眼底晦暗不明,藏着几许复杂情绪:“在鬼市子上淘来的,你说这是件圣物?”
陆乘舟点头:“鹫鹰的寿命越长,用其翅骨做的骨笛,吹出来的音就越高亢明亮,声音像是翱翔于天地间的猛禽,在垂死之际,发出最为悲壮的鸣叫,音色能穿透云霄,直击心灵。”
“一般只能找到寿命五十年的鹫鹰,取两截翅骨做一对骨笛,像这支鹰骨笛,翅骨粗壮,应该有八九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寿命,极其罕见,因此被奉为圣物,据说吹出来的声音能沟通天地召唤神灵,但只有自带神性之人才能不费力地吹出声响。”
高疆野拿着骨笛,心不在焉地把玩:“沟通天地召唤神灵,有点意思。”
伶舟月昏睡到夜里才醒,醒后从小书童口中得知高疆野去书房里拿了幅字帖,顿时面色一变,立即起身去了一趟书房。
看着空荡荡的暗屉,伶舟月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脸色寒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