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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势不两立 等我逮到他 ...

  •   转眼到了隆冬时节,阙京连下了三日的雪,走到屋外只觉得朔风砭骨,寒气侵髓,叫人只想整日都待在暖阁里围炉煮茶。

      高疆野这边照常去校场练兵,练武之人就是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论寒暑都得苦练不辍,只有这样才能把身上的娇气懒散给磨掉,练出不怕苦的韧劲儿,上了战场,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

      一百年前的獒烈军,战无不胜、威震天下,敌军光是听到番号便会吓得溃不成军。

      百年后的今日,敌军早就不再忌惮獒烈军,听到番号也只会唏嘘几句。

      高疆野心怀雄心壮志,做梦都想要挂帅出征,重振獒烈军威名,让四夷听到他的名号便闻风丧胆,可天不遂人愿,陛下偏偏要将他囿于阙京,不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不能上战场立大功,就已经够让高疆野苦闷的了,更让他心里堵得慌的是,伶舟月与他撕破脸子后,三天两头上书弹劾他,昔日两人吃酒策马逛瓦肆的亲密之举,就像是从未发生过。

      如今只有两样东西,能让高疆野安心待在阙京,不去怀念边疆的孤月黄沙和上阵厮杀的酣畅淋漓。

      第一样东西就是巡检司这帮弟兄们,至于这第二样东西,是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一个人——伶舟月!

      与伶舟月吃酒策马逛瓦肆,是高疆野在阙京为数不多的乐子。

      在边境时,他可以去野外猎鹰,也可以在辽阔天地间策马,还可以与众将士在沙地里赤身搏斗。

      但在阙京,到处都是规矩束缚,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这股劲在遇到伶舟月后,就突然散掉了,他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连吃酒策马这些做了无数遍的事情都变得有了新意。

      正常发展下去的话,他们二人肯定能成为相濡以沫的挚友,千不该万不该的是那天他手欠捻了一下伶舟月的耳垂,他发现伶舟月有两个耳孔后,怀疑的种子就种下了,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挚友就做不成了。

      高疆野隐隐约约觉得是自己亲手把那个愿意为他收起所有算计的梦昭给推远了,梦昭靠近他应该没有别的企图,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企图,所以才会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高疆野坐在马背上,戴着玉扳指的拇指勾住弓弦,将整张弓拉成满月状,眼睛死死盯着靶心,已经瞄准却迟迟不动,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梦昭冒着身份被拆穿的风险,不带目的地接近他,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与他吃酒策马?

      又为何要与他吃酒策马?

      是真的只想与他吃酒策马?

      还是单纯地喜欢吃酒策马?

      ………

      “爷怎么好多天都不开笑脸了?”苏闲坐在火炉旁,一边煮茶一边烤鹿肉,目光看向正在校场上练弓马的高疆野,问坐在对面的陆乘舟。

      陆乘舟往地上的火盆里添了两块新炭,再将一双被雪水打湿的布袜晾在火盆旁烘干,闻言抬起头,顺着苏闲的视线看过去。

      马背上拉弓搭箭的少年郎,身姿英武挺拔,与劫营时相比更加沉稳霸气,脸上那份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稚气正在一点点褪去,棱角变得愈发清晰凌厉,眉骨高挺,鼻梁锋利,如冷玉雕琢般俊美无俦。

      少年郎此刻薄唇紧抿,面上覆着一层寒霜,咻地一声,三箭齐发,正中靶心。

      “好!”陆乘舟鼓掌叫好,紧接着回答苏闲的话:“换你被在意之人追着弹劾,你能笑得出来吗?”

      “在意之人?!!”苏闲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眼珠子瞪得老大:“说的是伶舟月吗?爷怎么可能在意他?不把他衣服扒光吊在城门上就不错了!”

      “比起吊在城门上,少主可能更想吊在床头上。”陆乘舟这话不是瞎说八道,少主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心里头那点小心思他看得透透的。

      苏闲听完只觉毛骨悚然:“爷还有把尸体吊床头边的癖好吗?”

      “……”跟这种蒙在鼓里的人说不清,陆乘舟摇摇头:“也不知道伶舟月和少主间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苏闲觉得不是什么稀奇事:“伶舟月没中状元前被爷当街羞辱,上任后追着爷弹劾这完全在情理之中。”

      陆乘舟摆摆手:“你还是回衙署吧,留在这说错话了,小心少主把你吊起来当箭靶使。”

      苏闲猛然打了个寒颤,匆匆夹了几片鹿肉塞进嘴里,赶紧溜了:“年底事多,我先去忙了。”

      高疆野练完弓马,出了一身热汗,回到草棚下,接过陆乘舟递来的茶,一口喝完,问:“有酒吗,给我温点酒吃。”

      陆乘舟把酒放到炉子上,温好了递过去:“伶舟梦昭昨日又上书弹劾了,这摆明了要与少主势不两立,少主不如早点忘了他,以后也别再招惹他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各自安好。”

      “呵!”高疆野在火炉旁坐下,冷嗤道:“他揪着我不放,我能就这么算了?”

      陆乘舟挑眉:“那……少主有何打算?”

      高疆野拿起一片鹿肉,用力撕咬下一块,再用后槽牙狠狠咀嚼,瞧着像是把这鹿肉当成伶舟月了:“让我逮到他了,绝不轻易饶过他,非把他弄哭不可!”

      伶舟月提前料到高疆野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干脆夜宿在秘书省,连续数月都没回自己的住处。

      高疆野几次派人去围堵,最后都扑了空,连个当面对峙的机会都没找到,气得他牙根贼他娘的痒,他现在恨不得把伶舟月嚼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伶舟月不会无缘无故针对少主,少主你是不是私下对他做了……非礼之事,才酿成了今日的局面。”

      陆乘舟一脸认真地乱猜:“嘶——若是这样的话,那伶舟月的反常之举,倒也情有可原了。”

      “……”高疆野无语到了极点,不怒反笑:“我非礼他做甚,都是男子,他身上有的物件,我也有,有什么可看的。”

      嘴上是这么说,但想起梦里伶舟月趴在他身上眼含泪雾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高疆野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把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外头还在下雪,将士们正顶着风雪操练,喊声震天:“左!右!左!右!”

      陆乘舟知道少主是在嘴硬,故意逗弄道:“人有美丑之分,美到伶舟月那样,也就没几个人会在意他是男是女了,我若是再年轻十几岁,回到情窦初开的年纪,见到伶舟月这等仙姿玉貌的美人,肯定把持不住。”

      高疆野突然垮下脸:“嗯?!”

      陆乘舟笑了笑:“玩笑而已。”

      他只不过说了句把持不住,少主都要生气,这不讲理的独占欲骗不了人。

      看穿少主的心思后,陆乘舟又道:“少主若是想挽回,还是当面说清楚好,不管什么隔阂,都好商量。”

      “我倒是想见他一面,可他为了躲我,直接夜宿在秘书省。”高疆野一点办法都没有,秘书省那种清贵之地,连太子殿下都没办法随意进出,他一个武将又如何能进。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少主你绝交啊!”陆乘舟是真想知道他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少主,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连我也瞒着,记得你少时还说,陆叔是你最信任之人,你练武时不小心折断了手,不敢跑去告诉主君主母,便悄悄跑过来找陆叔给你接,怎么长大了,遇到事全都自己往肚子里咽?!”

      高疆野一下一下地转动玉扳指,日复一日地苦练,扳指上的嵌痕愈发深刻,他手掌心的老茧也愈发坚硬。

      沉默半响后,高疆野深吸了一口气:“陆叔。”

      陆乘舟侧耳倾听:“嗯,你说。”

      高疆野:“我确实非礼他了。”

      陆乘舟:“………”

      这么说也没错,捻了人家的耳垂,还抱了人家的腰,还与人家共乘一骑……换成良家妇女,这些可不就是在非礼。

      陆乘舟的表情比苏闲还要骇人听闻、毛骨悚然,话都说不利索了:“当…当…当真…真!”

      高疆野宁愿认下自己就是个登徒子,也不愿意把伶舟月身份可疑之事告诉第三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他最信任的陆叔。

      那支鹰骨笛他会细查,不管查到什么结果,他都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也就没必要让他以外的人知道这事。

      陆乘舟短暂震惊后,醒悟过来:“真是活到头了,竟然能看到少主撒谎。”

      高疆野见陆叔不信也懒得解释了,把拇指上的玉扳指摘下来,放在案上,专心喝酒吃肉:“剩下的肉拿给弟兄们分分,这几日下大雪,冷得很,朝廷还一直拖欠粮饷,催了几次都没用,弟兄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指着粮饷过这个冬,瞧着是发不出了,发出来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米,我还有点家底,当柴炭钱补给弟兄们,让他们的家眷过个好年。”

      扯到这个话题上,陆乘舟眉头皱起:“总这么添补也不是办法,几百号人可不是个小数目,明年还这样,郡公府都得被搬空了。”

      高疆野咚地放下酒杯:“说什么呢,我高家好歹也是大族,哪那么容易搬空,还有,家里头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动,那些得留着给砚哥儿娶妻。”

      “唉,瞧着是大族,可捞钱的手段毕竟不如朝堂里那些文官厉害,这就是主君让你读书考个功名的主要原因,在战场上杀一百个人才往上升一级,得到的赏赐,还不如文官随手一笔,那些文官只需写几个字就能把公家的银子划到自己私人的口袋里。”陆乘舟私底下可没少跟高疆野吐槽文官。

      正因如此,高疆野才愈加讨厌那帮读书人:“写的文章全是仁义道德,到了官场上却只顾着争权夺利,嘴里说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做的全是损人利己之事,城门外被饿死冻死者比往年多了百倍,那帮大臣却只顾着党争,弄得朝廷上乌烟瘴气,真是可恨!”

      陆乘舟眉头染上忧国忧民的愁绪:“是啊,韩娘子即将临盆,要是生了个小皇子,党争只会比现在更加激烈,往后只怕一日都不得清静了。”

      “话说,少主你之前为了伶舟月得罪韩家,把韩延那个混账关在巡检司那么多日,若是韩娘子生下皇子了,韩家腰杆子硬了,还不得报复回来。”

      陆乘舟的担忧不无道理,韩家就是小家子气,指定是要报复的。

      高疆野一点都不担心这个,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伶舟月,哂笑道:“韩家顶多在背后耍些阴谋诡计,现在还是先想办法逮到伶舟梦昭。”

      话题又扯回来了,陆乘舟想了个主意:“少主可以去找王相公,以借阅古籍之名,拿到许可的公文,这样就能进入秘书省了。”

      两人正说这话,陆引舟过来找水喝,故意绕到他哥面前,让他哥注意到他。

      陆乘舟发现他后,把他叫到身边来,让他吃两杯酒暖暖身子,再把烘干的布袜递给他:“还热乎着,拿去换上,鞋袜湿了就及时换掉,别泡得脚都发白浮肿了才知道换。”

      陆引舟这人木讷寡言,只听他哥的话,以他哥为主,他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好。”

      “去吧。”陆乘舟催着他去换,还悄悄塞了一大包鹿肉在他衣襟里。

      陆引舟全程都没看高疆野一眼,连声少主都不喊。

      高疆野习以为常了,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了借阅一本书去劳烦王相公,这事要是让我爹知道了,得打断我的腿。”

      陆乘舟道:“那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当梁上君子,夜里潜入秘书省,到时候被当刺客逮住,不仅败光一世英名,搞不好还会连累全族人一起被流放。”

      高疆野:“………”

      ·

      高疆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见某个人,而厚着脸皮撒谎称自己喜爱读书。

      “能领兵者,谓之将才,能将将者,谓之帅才,想当上帅才统率三军,要通天文、识地利、明兵势、懂阵图……各类兵书我都熟读于心,但仍觉见识浅薄,故而想多看看别的书。”

      高疆野在街上巡察,“正巧”碰上王相公,便主动上前见礼,说了一番看上去十分真诚的违心话。

      王让蘅与身边的同僚相视一笑,带着几分对晚辈的宠溺,一脸欣慰道:“衍烈总算是开窍了,我府上有几本藏书,晚些叫人给你送去,你好好钻研,用不了几年必成帅才。”

      弯弯绕绕太麻烦了,高疆野直接开口道:“听闻秘书省有不外传的兵书古籍,阿翁,我能否去秘书省调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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