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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朝局动荡 孤男寡男共 ...

  •   殿试之后,陛下连着数日都未曾上朝,也未召见宰执大臣,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朝堂中人心各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太子身边个别心急的辅臣,口无遮拦地在奏札上提了句,让太子殿下监国,以稳固朝局,不知是蠢还是坏。

      此举一出,阙京城内竟流传起太子欲要谋逆的消息,流言很快便传回到太子耳朵里。

      太子惶恐不安,顾不得病弱之躯,顶着炎炎烈日,跪在父皇寝殿外请罪,但跪了不到半刻,便晕死过去了。

      如今,太子弱不禁风,陛下病入膏肓,朝局动荡不安,若是敌军再趁机攻打过来,内忧再加上外患,大顺就真的危如累卵了。

      炎夏正午,阙京城像个偌大的蒸笼,能将人蒸成半分熟。

      高疆野披坚执锐,骑着一匹黑色骏马,领几十禁军在城内巡察,经过晋王府邸时,一名家奴跑出来,邀他去府上喝碗冰凉甜汤,解解暑气。

      高疆野知道是贺离的意思,翻身下马,擦掉额头上晒出来的汗:“有公务在身,不便久坐,劳烦把甜汤端出来,给我这些个弟兄们分一分。”

      “欸,您稍等。”家奴快步跑进府里,不多时,几个小厮合抱一缸放着冰块的绿豆甜汤出来。

      禁军们身上穿着厚重铠甲,早就热得不行,看到冰凉的绿豆甜汤,登时唇干舌燥,两眼发直,高疆野点头示意后,禁军全都围上去,捧着碗豪饮。

      陆乘舟喝完一碗,顿觉神清气爽,发出一声满足的酣叹:“啊~这绿豆甜汤真不错,阿引,你过来,哥给你盛。”

      陆引舟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哥身后,不言也不语,旁边的禁军争着抢着去喝甜汤,他倒好,在他哥身后站桩,渴得嘴皮子都开裂了,也不知道伸手去要一碗。

      陆引舟接过他哥亲手舀的甜汤,喝了一口,弱声说:“谢谢哥。”

      陆乘舟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天这么热,不用跟着我们出来,在府上陪着砚哥儿玩就行。”

      陆引舟捧着碗,低头不语,他就想跟着他哥,走哪都跟着才好。

      “少主,你看什么呢?”陆乘舟见少主站在王府院墙下一动不动,便走过去,顺着少主的视线抬头往上看,发现院墙上垂着几株金丝海棠,郁郁葱葱,长势喜人,都爬到墙外来了:“十几年前的人都喜欢牡丹啊芍药啊这些,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兴起海棠了,现在整个阙京到处都是,就连御街旁的梨树都换成了海棠。”

      家奴闻言,凑过来解释道:“民间风尚都是随着王公贵族而变的,之所以兴起海棠,那要从十几年前说起,我家主人与主母初次相见便是因这海棠而结缘,主人得知主母独独喜爱海棠,便进宫去求陛下把阙京城内的花都换成海棠,只为讨得主母欢心,自那以后风尚也跟着变了,人人都爱这海棠。”

      晋王这辈子没向陛下求过什么,唯一一次相求,竟是想在阙京城种满海棠,换得美人一笑,此事在十几年前还是段佳话,全城人都在传,只是隔得太久,很多人都忘了。

      陆乘舟扭头问:“少主,你也喜欢海棠吗?”

      高疆野称不上喜爱,只是一看到海棠,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伶舟月那张比海棠花还娇艳欲滴的脸儿,那张脸近期频繁出现在他梦中,总是蹙着眉跟他说这儿疼那儿疼,让他哄着捧着亲着,稍微有一点不适,就会趴伏在他身上啜泣,经常两眼泛着泪雾,咬着唇瓣求他怜爱。

      高疆野一个气血方刚的少年郎,哪受得了这些,他现在被折磨到整夜都不敢闭眼,一闭上眼,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就全都涌上来了,光是想想下面都疼得厉害,之前还觉得沈青筠龌龊,结果他才是最龌龊的那一个。

      “少主,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陆乘舟坐在马背上,拽着缰绳缓缓前行,时不时瞄一眼身侧之人:“没睡好吗?”

      高疆野似有难言之隐,几次张嘴想说出口,最后都收了回去,变作一句无力的叹息:“无事。”

      陆乘舟看他那表情就不像是无事的样子:“是替太子殿下忧心吗,如今这个局势的确叫人看不明白。”

      高疆野收起心里头的旖旎幻想,愠怒道:“殿下身边那帮文人犯起蠢来,叫人恨不得把他们抽筋剥皮,再吊起来狠狠打个几百鞭,在这个节骨眼让殿下暂领国事,惹得旁人以为殿下不顾君父圣安急着想要夺权,真是一帮蠢蛋!”

      陆乘舟只是一介武夫不懂党争:“不知殿下身子如何,说是中了暑气,希望早些好起来,朝堂局势才能早日稳定。”

      五月的天气就如同朝廷局势,风云变幻莫测,上半日还是春和景明,下半日骤然降下一场急雨,将街上行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一道穿粉袍的身影,打着青色油纸伞,穿过纷乱雨幕,走进阙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丰楼。

      小厮在前头引路,把人请到雅间内,等候多时的顾临玉,慌忙起身,躬身见礼:“在下顾临玉,贱字润卿,见过伶舟先生。”

      伶舟月回了一礼:“润卿找我何事?”

      顾临玉伸手邀他入座,接着亲手为他斟酒:“在下仰慕先生许久,一直未敢叨扰,得知先生近日无事,才斗胆派人请先生来此饮酒,这丰楼的酒乃天下之最,醇香绵柔,馥郁回甘,不喝酒之人也能饮上两杯,请先生赏脸尝一尝”

      伶舟月端起那杯酒,轻抿了一口:“的确不错。”

      此时,高疆野一行人也恰好来到丰楼避雨,听到楼下在吵吵嚷嚷,顾临玉命小厮去看一眼,少顷,小厮回禀道:“是高巡检带着禁军在底下喝酒。”

      听到高巡检这三个字,伶舟月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有了些微的变化,他放下手中酒杯,看向坐在对面的顾临玉:“润卿有话直说。”

      顾临玉挥手示意小厮退下,等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后,才开口道:“在下想请教先生,如何看待朝中的局势?”

      十二才子常聚在一起谈论时政,顾临玉身为十二才子之首,会问这样的问题并不奇怪。

      伶舟月反问他:“你又是如何看待?”

      顾临玉直言不讳道:“此次有大臣谏议让太子殿下监国,看似拥护太子,实则是置太子于风口浪尖,让陛下与太子父子离心,韩娘子日后若是诞下皇子,朝中必定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伶舟月再度端起酒杯,垂眸看着杯中倒影:“幼主临朝是大忌,韩娘子就算诞下皇子,陛下也不会废长立幼。”

      顾临玉看着伶舟月缓缓吐字的唇瓣,有些走神,半天都没接话。

      伶舟月抬眸看过去,又道:“父子离心更是称不上,陛下对太子的心思一清二楚,知道太子仁厚软弱,绝不可能生出夺权之心,只不过是被奸佞小人陷害一回罢了。”

      乍然对上伶舟月的目光,顾临玉像是被抓包了,迅速低下头,连着喝了几口酒,掩饰心里的慌乱:“先生觉得是何人想要陷害太子殿下?”

      伶舟月喝了一口酒,道:“韩娘子有身孕后,巴结韩家的朝臣数不胜数,韩家只是个商贾之家,哪懂得党争的厉害,野心表露得太过明显,皇子都还没生下来,就急着谋划,这只会让陛下起戒心,提前开始防范。”

      顾临玉再度抬头,将目光落在伶舟月被酒液润湿的唇瓣上,喉结悄悄滚动,问:“那……先生是想拥护太子?还是未出生的皇子?”

      伶舟月眼底藏着很深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我若是自成一派呢?”

      顾临玉反应极快,端着酒杯站起身,郑重地俯身下拜:“先生写的文章我都看过,并且每日都会拿出来反复品读背诵,恨不得将每个字都铭记在心,还有先生对天下生民的大爱之心,也叫我为之动容折服,先生比我年少却如此了得,更加让我钦佩,所以,不管先生做什么,润卿都愿意追随。”

      楼下,高疆野正吃着酒,看到伶舟月身边的小书童从楼上跑下来,他忙把人叫住:“你!过来。”

      小书童听话走过去:“高巡检有何吩咐?”

      高疆野问:“你家主人来了吗?”

      小书童回:“顾家长子请我家郎君来此吃酒,聊些私事,不便打扰,您有事吗?”

      聊私事!不便打扰!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不让人打扰,聊的能是正经事吗,只怕聊着聊着就坦诚相见、互诉衷肠了。

      “啪!”高疆野手中的酒杯应声开裂,莫名发起火来:“文人的嘴最会说花言巧语,你就不怕你家主人被顾临玉哄骗走吗?!”

      小书童一脸呆滞:“……啊?”
      他家郎君又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娘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哄骗走呢。

      高疆野现在看谁都觉得龌龊:“顾临玉那家伙私底下写过艳词,你就这么放心你家主人与他单独相处吗?”

      小书童一头雾水:“……啊?”
      这……这有何不妥吗?
      艳词很多文人骚客都写过,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甚至还以写得好而为荣,再说了,两个男子单独相处很寻常啊,又不是孤男寡女。

      高疆野越说越气,最后忍无可忍道:“去把你家主子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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