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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公谋私 这里头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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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还未敲响,阙京城内仍处在寂静中,只有卖朝食的铺子开着门。
羊汤铺的店主卸下门扉,挂上招牌,听到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探头一看,见是高大郎君打门口过,立即招呼道:“大郎君今日怎起得这么早,要不要进店里喝完热腾腾的羊汤再走,喝完保管你倍精神。”
骏马没有停下的意思,疾速掠过去,还没到卯时,衙署里只有两个轮班值守的门吏,他们熬了一整夜,早就没了精气神,便靠在柱子旁打瞌睡。
“汪!”墨獒一嗓子,把两个门吏惊醒,两人发现巡检使提前来了,吓得瑟缩肩膀,不敢出声。
高疆野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迈着阔步从门吏面前经过,直接去了存放文书的档房,他此刻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忽略掉脑子里那些纷杂的念头。
卯时一刻,苏闲等人走进衙署,听门吏说高巡检早早便到了,而且一直待在档房里,苏闲登时后背发凉,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闲同手同脚缓缓靠近挡房,守在门口的墨獒见他畏手畏脚的,以为他是个贼,上去就是一口。
“啊!!!”苏闲凄厉的惨叫划过天幕,整个衙署都不再平静。
画面一转,苏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高疆野面前,主动把事情都交代出来:“兵册籍上记着有一百人,但勾当簿上只有八十人每日画卯,是因为上一任巡检使私自裁撤了二十人,并未及时上报。”
高疆野手里拿着粮料院发放月俸的底簿,眼底下那片黛青色阴翳,让他的眼神更显阴鸷狠厉,一夜未睡好,又让他声音低哑,似蕴着勃然怒意,随时都会发作:“一个小小的巡检使,竟然也敢瞒报人数吃空饷!”
高疆野在西境担任指挥使时,见识过军营中的腐败有多严重,让他万万想不到皇城脚下也有那么多的蛀虫,怪不得国库年年空虚。
苏闲身子抖如筛糠,声音发颤:“爷,那二十人的饷全被上任巡检使一个人私吞了,小的是被逼无奈才帮他做假,也因此分到一些小利,小人现在知道错了,愿意把分到的小利尽数上供给您。”
高疆野冷嗤:“你拿我当什么人?!”
苏闲惶恐下拜,额头点地:“小人不敢。”
高疆野将手中的底簿甩在苏闲身上:“上一任巡检使的烂账,留到了我头上,你说这个窟窿我该怎么补?”
苏闲霍然抬头,目光惊慌,好半天才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爷,您…您,如…如如…实上报即可……”
如实上报,这笔账就会算到上一任巡检使头上,跟高疆野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也就意味着苏闲这个帮忙做假的文吏,也会被牵连进去,轻则挨个一百大板,被打得半死不活,重则下狱,最后再判个充军。
苏闲手脚并用爬到高疆野脚边哭求:“爷,我与您虽说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我好歹也是苏家的人,只是不争气,没考个好功名,仅仅只过了乡试,靠家里头打点,好不容易才在京城谋了个差事,家里头就指着我了,爷,您行行好放过我这一次,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高疆野的出身背景硬得连天都敢捅破,且他自身还深受陛下器重偏爱,就算他把这笔烂账主动担在自己头上,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甚至连根汗毛都不会掉。
苏闲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上一任巡检使已经死了,再去追查也无意义,爷,您只需要开一下金口,便可将此事摆平,对您而言不会有什么损失,对我而言却是大恩大德。”
高疆野手底下缺人手,苏闲这家伙正好能用,权衡一番后,语气放缓道:“起来吧。”
苏闲松了口气,擦掉眼泪爬起来:“多谢爷开恩。”
高疆野居高临下睨过去:“从今往后每一个打城门底下过的人,都要登记在册,仔细盘查,此外,城中各处的防务不可懈怠,尤其是权贵居住之地,要多加注意,若发现异常及时上报。”
苏闲连忙躬身应下:“是!”
高疆野转身离开档房,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但凡有从颍州来送信的人,都给我拦下。”
“这、这是为何?”苏闲不解,颍州那地方没什么可疑的吧。
高疆野瞪了他一眼:“嗯?”
“是小人多嘴了,这就去办。”苏闲急匆匆跑了,为了向高巡检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他一个文吏干起了盘问的活,但凡是从颍州来的,尤其是来送书信的,全被他押进衙署里亲自查问。
陆乘舟前来拿东西,看到衙署里有百姓,便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苏闲一手拿笔,一手捧着书册,答道:“是巡检使吩咐的,凡是从颍州来送信的,都给拦下。”
那几名百姓一脸惊惶,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其中有个身型健硕的汉子缩头缩脑,被问到是来干什么的,他结结巴巴回道:“沈青筠…沈推官命小人…前来送信……”
陆乘舟见那汉子一身腱子肉,虽然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褐,但脚底下的鞋却不见磨损,不像是走路来的:“既然是骑着马来送信的,怎么也得是个胥吏,为何要穿得如此破旧,难不成是为了掩人耳目?”
汉子哈着腰,谨慎道:“回……回官人的话,胥吏也分三六九等,小人家里头穷,就一套吏服,给弄脏了,这才换了下来。”
苏闲打断他们二人的谈话,插了句嘴:“你说是沈推官派你来的,难怪啊。”
陆乘舟见苏闲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便问:“这里头有什么私事吗?”
苏闲笑得十分鸡贼:“的确有私事,那位沈推官与伶舟官人是故交,两人关系匪浅,时常形影不离,但前不久,沈推官被调到颍州去了,分隔两地只能书信往来,我就说高巡检平白无故查这个做甚,原来是故意找事,想给伶舟官人添堵。”
苏闲到现在都还觉得高疆野是看不惯伶舟月。
陆乘舟觉得是另有隐情:“我家少主没这么小心眼。”
正说着,高疆野来了,苏闲屁颠屁颠迎上去禀报:“爷,逮到个从颍州来送信的,说是领了沈青筠沈推官的命,您要不要亲自盘问?”
高疆野往那一坐,抬手道:“把信拿过来。”
陆乘舟生怕少主不知轻重得罪人,走过去,小声问:“少主,逮他们做甚?”
高疆野就是想知道伶舟月和沈青筠他们二人间是否有奸.情,伶舟月对沈青筠是何种想法,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沈青筠那家伙一门心思都挂在伶舟月身上,心里的想法一定极为龌龊。
高疆野倒要看看沈青筠心里到底有多龌龊。
苏闲把信夺过来,双手奉上,高疆野刚撕开信,里头便掉出一片干海棠花瓣,这和伶舟月鞋底缝的那朵海棠花相似——还真有奸.情。
高疆野皱起眉头,将信打开,信上都是些日常问候的话,只在结尾处写了一句‘不要与姓高的走太近’。
姓高的看完信后,非常不悦,脸上皮笑肉不笑:“这姓沈的,防我如防洪水猛兽,瞧他这个口吻,倒像是情人一般,梦昭的眼光当真是不怎么样。”
陆乘舟闻到了酸味,再一看少主的脸色,黢黑。
高疆野撕掉最后那一句话,再将信塞回去,还给那名汉子:“给梦昭送去吧。”
伶舟月穿着一身白色襕衫,墨发披散,独坐在庭院内看书,小书童疾步走过来,禀报道:“郎君,沈官人的信送到了。”
跟在小书童身后的汉子,俯下身,将信奉上:“贵人,信…信被巡检司的人拆开看过了。”
伶舟月接过信,打开来看,见信纸缺了一角。
那名汉子抬头偷觑伶舟月的脸色,疑虑道:“巡检司不知为何,竟开始查起从颍州来送信之人,那位姓高的巡检使更是奇怪,在得知是沈推官的信,他便私自把信给拆开了,还把后面那行字撕了下来。”
伶舟月看着信纸上缺失的一角,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沈青筠会在信上写些什么,他不用猜也知道,但高疆野为何要将那一行字撕掉,他猜不出。
伶舟月将信纸合上,面上看不出情绪:“巡检司开始盯了,往后不要再送信。”
那汉子不明白:“巡检司无缘无故突然开始查,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伶舟月只不过是与高疆野一起吃了碗乳酪樱桃,期间随口聊了几句罢了,并没有露出破绽,还不至于让高疆野起这么大疑心,定是有别的原因。
伶舟月看不懂高疆野是何种心思,只得更加小心谨慎:“风声紧,勿妄动。”
沈青筠说得对,他应该离高疆野远一些,不该存有私心,万一事情败露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他担不起那么大的责。
伶舟月有了想要远离高疆野的念头,另一边的高疆野也有了想离伶舟月越远越好的念头。
又是一个燥热难耐的夜晚,高疆野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梦到伶舟月了,他明明没有别的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总做那种下流龌蹉的梦,以至于他都不敢去找伶舟月兑现承诺。
吃酒策马先放一放,等他哪天清早醒过来的时候能不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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