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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系统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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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尊敬的玩家,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较大。建议您先前往住所休息,再进行下一步探索。关于‘回去’的相关信息,将在您通关一定数量的副本后解锁。祝您——”
“我不要你祝我。”姜止行说,“我问的是我怎么回去。你现在告诉我。”
白色空间里安静了下来。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然后跳出几行新的字,字体比之前小了一号,颜色也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蓝色,而是一种接近褪色红纸的暗红:
“尊敬的玩家,以下信息不属于新手引导范畴。但鉴于您的副本综合评分为SSS,系统可破例告知部分基础信息:
一、您已死亡。现实世界的您在手术台上被宣告医学死亡。您的遗体目前存放于H市殡仪馆。
二、您的奶奶仍处于存活状态。
三、关于‘复活’或‘返回现实世界’的具体规则,系统无权在新手阶段透露。建议玩家尽快提升等级,解锁更高权限。祝您游戏愉快。”
面板上恢复了冰冷的蓝光。“祝您游戏愉快”六个字重新亮起来,端端正正,客客气气,像一张贴在她脸上的笑脸。
姜止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六个字,瞳孔在白色空间惨淡的光线下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死了。
从那个男医生举起手术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件事。
但从系统嘴里听到“您的遗体目前存放于H市殡仪馆”,是另一回事。
她活过的证据,她的每一场拳赛、每一道伤疤、每一次被奶奶捡回家的废纸箱,全都浓缩成了那一行字。
而奶奶还活着。奶奶还在病房里等她。
奶奶可能以为她还在打拳,以为她还在攒钱,以为她只是太忙了,这周没能去医院看她。奶奶不知道她的遗体正躺在殡仪馆的冷柜里,不知道那五百万永远不会到账了。
姜止行没有哭。她从十岁以后就很少哭了。但她把烧火棍从腰带里抽了出来,在手心里转了半圈,攥住。
这根木头的温度比她的手心还高,断口处那层黑红色的旧血在白色空间的冷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沈翠翠给她的。
她没见过沈翠翠的脸,只见过她嘴唇上那道裂开的疤和她膝盖上那双长满了老茧的手。
沈翠翠也死了,死了之后还被困在那个村子里,被困在那顶花轿里,给每一个新的受害者穿嫁衣,以为穿嫁衣就能多活一天
她也想回去吗?她也有家人在等她吗?
“我知道了。”姜止行说。她的愤怒被压到了更深的地方,腹腔底部。她把烧火棍重新插回腰带,抬起头,右眼黑沉沉地盯着那块面板,“解锁更高权限需要打多少副本?”
“该信息不在新手阶段开放查询范围内。祝您——”
“行。”她打断它。“你祝我游戏愉快,我祝你长命百岁。让我出去。”
她说完这句话,白色空间开始消散。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是灰的。姜止行站在一条土路上,身后是一团正在快速消散的白雾,白雾里隐约能看见一个门框的形状。
前面是一条河。很宽很宽的河,河水是暗绿色的,绿得发黑。
河面上漂着东西。不是垃圾,不是树叶。是尸体。
几十具浮尸脸朝下趴在水里,有的穿着现代的衣服,有的穿着古代的,还有的穿着她完全不认识的奇装异服。
它们随河水缓缓漂动,时不时撞在一起又各自散开,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水流推着,正在进行一场永远走不到头的游行。
河对岸有一座城。城墙很高,灰黑色的石块垒了三丈有余。城门大敞,门上嵌满了铜钉。城门口站着一个穿官服的“人”。他看见姜止行从白雾里走出来,拿一支笔往手里的册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朝城门里努努嘴。
“新来的?”他问,咧嘴一笑,露出嘴里白森森的牙,没有一颗是人形的,全是尖的,满满当当。
姜止行看了他一眼。迈步朝城门走去。走过城门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她没有低头看。
城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石匾上刻着两个字。
F区。
姜止行往前走了几步,脑子里那道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音量比在副本里小了一些,像是知道她现在已经站在了大街上,不太好意思太大声。
“尊敬的玩家,欢迎来到惊悚世界F区。这是您的首个安全区。以下是新手引导信息:一、F区为玩家提供免费住所。您当前的住所编号为F-1208,地址已录入您的面板地图,请自行查看。二、F区内禁止玩家间恶性攻击。三、玩家可通过面板商城购买生活物资及装备。四、副本入口位于各区中心广场,玩家可自行选择进入,祝您游戏愉快。”
住所。
姜止行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了个面。
她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住过免费的地方。地下室的房租是一个月一千八百,漏水,没暖气,冬天水管冻住了要去公共厕所提水冲马桶。现在她死了,倒有人给她分配免费房子住了。
她在脑海中点开面板。
一块半透明的界面浮在视野前方,左上角多了一个地图图标。她用意念点开它,一张F区的平面图铺展开来。
她现在的位置是城门入口,住所的位置在城区深处,路线用一条淡蓝色的虚线标了出来,弯弯绕绕,穿过好几条街。她把地图缩到最小,想看看F区有多大。
缩到最小之后,地图的边缘还在延伸。
她把地图关了,迈步往前走。路过那个卖道具的地摊时,摊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左眼被疤扯得往下翻,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眼睑。
他打量了一下姜止行,新人的衣服,新人的神情,新人才会有的那种警惕和紧绷。
“新来的?第一个副本打完了?”
姜止行停下脚步。“嗯。”
“几星?”
“三星。”
刀疤男吹了一声口哨,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变了,从看新人的那种居高临下变成了某种近似于审视的东西。“第一个副本就排到三星?你运气够差的。多少人?”
“四个。”
“活了多少?”
“四个。”
刀疤男“切”了一声:“现在的小女孩怪会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