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惊悚世界的回声》kkydszgh

6、第六章 他用那只被

　　他用那只被疤扯得变了形的左眼斜斜地觑着姜止行。

　　“三星副本，四个人，全员存活。你知道你这句话在F区值多少钱吗？”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零。一分都不值。因为没有人会信。”

　　姜止行没有反驳。

　　她站在摊位前面，安静地看着他，右眼黑沉沉的，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

　　这种反应反而让刀疤男顿了一下。新人的反应他见得多了。

　　被戳穿了要么急赤白脸地争辩，要么心虚地移开视线，要么恼羞成怒甩手就走。但面前这个女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刀疤男把嘴里嚼着的一根草茎吐到地上，换了个姿势蹲着。“行，你说你全员存活。那我问你，副本叫什么？”

　　姜止行敛下神色，不再理睬他转身走了。

　　身后那个刀疤男有没有在看她，她不知道，也不在意。

　　反正这条街上的规矩她已经摸清楚了：没有人会追着别人说话。

　　她按照系统给的地图沿着主街道走，除了要摸清这个区的情况，也要去找武器卡的使用地址——武器房。

　　她在第二个路口左拐。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巷子深处有一家铺子，门楣上钉着一块铁皮招牌，锈得几乎看不清字，只能勉强辨认出“武器房”三个字。

　　招牌下面站着一个男人。

　　姜止行走近之后才看清，他的脖子后面长着一排细密的鳞片，墨绿色，从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某种爬虫的鳃。

　　他正靠在门框上剔牙，用一根不知道从什么生物嘴里拔出来的尖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他的眼珠是竖瞳，黄澄澄的，他把姜止行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扫过她破损的衣角、腰间的烧火棍、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疤，然后停在她左眼浑浊的灰白色上。

　　他笑了一声。像是那种看到一只瘸腿流浪猫走进自家厨房之后发出的、觉得好笑又觉得碍事的笑。

　　“新来的？”他把剔牙的尖牙从嘴里拔出来，口水嘀嗒嘀嗒流下来，“走错门了。这条街上卖新人装备的摊子多得很，往前走到头右拐，有个老太太就卖新手木棍，十货币一根，够你用到第二个副本。”

　　姜止行走到铺子门口，越过他往里看了一眼。铺子里很拥挤，墙上挂满了兵器，刀、剑、斧、弓，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一把都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角落里堆着几捆箭杆，箭头擦得锃亮，箭羽整齐地扎成束。

　　“我找老板。”姜止行说。

　　“我就是。”男人把尖牙叼回嘴里，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竖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优越感，“这家铺子开了十年，什么客人都见过。新手呢，我劝你先去外面攒点货币，等买到几张属性卡，把基础属性提上来，再回来找我。现在给你做武器，你也拿不动。”

　　姜止行没有跟他争辩。她抬手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脑海中打开系统面板，手指在仓库格位上滑过。

　　一张银灰色的卡片凭空出现在她指尖，卡面的光纹在灰暗的巷子里亮起来，像一簇被点燃的冷焰。

　　她把卡片夹在两指之间，举到他眼前。

　　男人的竖瞳猛地缩成一条缝。他嘴里的尖牙差点掉下来。

　　“武器卡？”他把尖牙从嘴里拔出来，伸手想去拿，姜止行往回缩了半寸。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离卡面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他没有再往前伸，只是凑近了看，黄澄澄的瞳孔里倒映着卡面的轮廓。卡面的光纹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流动。

　　“不是普通的武器卡，”他自言自语，竖瞳在卡面的纹路上来回扫，“这种纹路我见过。三星副本结算卡，评分至少是S以上，而且隐藏线索的探索度不低，不然光纹不会亮到这个程度。”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再看向姜止行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懒散和优越感都收回去了，换上来的是某种更锐利的、带着一点贪婪的审视。

　　“你是第一个副本就拿到这种卡的新人？”他说，语气不再是调侃，而是一种重新评估之后的谨慎。

　　姜止行不想接他的话茬，直接了当的问：“能来换武器吗？”

　　“进来。”

　　他转身走进铺子，姜止行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

　　这间铺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深，墙边上靠着一排没完工的兵器胎，有刀有剑也有矛头。正中央是一块半人高的铁砧，砧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锤印。

　　男人走到铁砧旁边，把叼着的尖牙吐到一边。

　　“武器卡拿出来。”他伸出手。

　　姜止行把卡片递给他。

　　他把卡面朝上放在铁砧正中央，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用牛皮绳拴着的透镜，透过镜片看了一会儿。

　　看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透镜，抬起头看姜止行。

　　“初级武器卡。绑定使用者，不可交易，不可掉落。激活之后可以打造一把使用者指定的武器，品质看材料，上限是三星副本可用的标准。你想做什么？”

　　“弓。”

　　男人眯起竖瞳。“弓不行。”

　　“为什么？”

　　“你这张卡是初级的，做弓只给弓胎和基础弦，打不出什么正经射程。我劝你一句，新手拿弓就是找死，而且你眼睛瞎了一只，要是没有找到副本修复，拿弓也射不准，弓弦回弹的时候抽自己手腕，等你把弓拉满了，鬼已经贴到脸上了。”

　　他说还有副本可以修复自己的眼睛？姜止行的眼睛在绿莹莹的光里看不清楚表情。

　　男人见她没有反应，继续用食指点了点卡面“这张卡的隐藏属性很好，我干这行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新人能开出这种光纹的武器卡。你拿把弓出去，就是浪费这张卡。它值得更好的。”

　　姜止行没有立刻接话。她盯着铁砧上那张卡，。她的弓法是在黑拳场里练出来的，用最破的弓在兽笼里射过各种动物。

　　她不觉得弓是“找死”的武器。但她也不觉得面前男人在骗她。

　　“那你建议什么？”她问。

　　男人把铁锤搁到砧角上，走到墙边那排兵器胎前面，伸手扒拉了几下，从中抽出一把刀。他把刀提回来放在铁砧上，刀身磕在铁面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余音在院墙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才散尽。

　　这把刀比她想象中要长，刀身从刀尖到刀柄足有一米二，刀面窄而直，宽度大约只有两指，刃线笔直地延伸到刀尖，在接近刀尖三寸的地方忽然上挑，形成一个极小的反刃。

　　刀身在炉火和藤蔓绿光的双重映照下泛出一种奇异的色泽，极淡的粉，近乎透明，像是把冰切成薄片，然后在冰片底下衬了一层桃花瓣。粉色底下隐约能看见流水一样的纹路，从刀脊一路淌到刀刃。

　　“这把——”他开口，语气明显比之前介绍任何东西的时候迟疑，像是在介绍一个他珍藏了很久的礼物。

　　“苗刀？”姜止行问。

　　“这是我很久之前做的，想送给我一个朋友。”他用指尖弹了一下刀身，刀身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冷锻钢加了一点妖骨粉，淬过三遍冰泉水，刃口硬到能砍断任何厉鬼的指骨。刀柄长，双手握，重心靠后，挥起来顺手。”

　　她伸手接过刀柄。

　　入手的那一瞬间，掌心传来的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近乎皮肤的温度。刀柄上缠着一种颗粒细腻的皮，握上去有一种微妙的涩感，像是这把刀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抓住她的手。

　　她单手掂了掂分量，然后换到双手握柄，试着挥了一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极细的啸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又迅速愈合。

　　好刀。她在心里给了这两个字。

　　在黑拳场打了三年，她摸过各种各样的武器。但没有任何一把武器给过她这种感觉。

　　这把刀握在手里，不像是一件工具，更像是一段被冻结在铁里的情绪。

　　这么好的东西，老板也说了是送朋友的，她并不相信能凭一张卡就给她，要不就是老板随意抬价编的故事。

　　“你说这把刀是送给朋友的？”

　　男人靠在铁砧边上，竖瞳里的光暗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开始心不在焉地擦铁砧上的锤印。

　　“很久之前的事了，”他说，语气比之前介绍武器卡的时候轻了很多，像是这个话题对他来说不太容易开口，“我有个朋友，是个女的。跟你差不多高，也跟你差不多瘦。她用的就是苗刀。”

　　“她也在这里？”姜止行问。

　　店铺老板答非所问：“这把刀是我给她打的。她那时候说想要一把长刀，说短刀够不着那些高个子的鬼。我就开始打这把刀。打了两年。钢材重炼了四十次，妖骨粉的比例调了不知道多少回，淬火的水是我专门跑到A区跟一个老铁匠换的冰泉水。好不容易打到我自己满意了，准备送给她。”

　　姜止行腹诽，终于说到这了，可以开始涨价了吧。

　　“然后她就死了。四星副本，全队就活了一个。不是她。”他把透镜塞回怀里，抬起竖瞳看着姜止行，黄澄澄的眼珠里没有悲伤。

　　“这把刀桃花。”他说完这个名字，自己先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嘲讽新人的笑，是一种很短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她喜欢桃花。说等攒够货币换了复活资格，要回现实世界看一眼桃花。我不知道她老家的桃花长什么样，就试着在淬火的时候把刀身打出桃花的颜色。结果打出来是这个效果，你说像桃花吗？”

　　姜止行低头看手里的刀。粉色的刀身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着光。

　　“不像桃花。”她说。

　　男人的竖瞳暗了一下。

　　“但比桃花经用。”她把刀举起来，在炉火前转了半圈“桃花开几天就谢了。这把刀在你铺子里放了这么久，刃口还能吹毛断发。她要是知道你把她的刀打成了这个样子，她不会介意它像不像桃花。”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半像叹气半像笑。

　　“你一个新人，说话怎么跟个老玩家似的。”他把铁砧板上的卡收起来，走到墙旁边的小桌子里往外掏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觉得这把刀有主人了。”

　　“多少钱？”姜止行这会揣着系统结算的钱，想着自己怎么也是个土大款了，只要不超过100货币，她就算为了这个凄美的故事买单。

　　男人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堆擦刀油，砂纸，他抬头白了姜止行一眼“行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