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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没有人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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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站在她们中间。
周渡的反应很快,也更没用,他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只煮熟的虾,又开始抽泣。
陈小棠吓的尖叫一声,立刻闪声躲到姜止行的后面,拽住她的衣服。
楚珂没动。她的后背紧贴着窗台,指节攥着窗帘攥得发白,但她的眼睛在四处扫。
她在找。
这个广告公司的设计师在凌晨三点的加班里练出来的本能,就是在混乱中找逻辑。
但现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逻辑可以找。
姜止行没有后退,在那声音贴着她的后脑勺响起的瞬间,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膝盖微弯,重心下沉,右臂抬起护住下颌,左手虚握成拳置于胸前。
拳击站架。
就算手里没有弓,她的身体依然自动摆出了迎敌的姿态。她的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角、天花板、门板、窗台。
没有异常。没有实体。
但那个声音还在。
“新娘子——”
拖长的尾音在空气中化开,像是有人在含着水说话。然后它笑了。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被压碎了。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像几个人混着含糊不清的,带着笑的声音。
声音凭空消失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耳朵会主动去搜寻任何一点微小声响的死寂。四个人保持着各自的姿势,谁都不敢先动。
然后那扇打不开的门自己开了。
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点红光在闪烁。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依然是从脑子里往外炸的那种冷冰冰的响法:“副本场景已解锁。请玩家在三分钟内离开初始房间。超时未离开者,视为放弃通关。”
“放弃通关是什么意思?”陈小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是死。”姜止行说。
她没有用“淘汰”或者“抹杀”这种词。在这个房间里,委婉是一种浪费时间的奢侈品。
她率先迈出房门。
走廊里的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块木板都在脚底微微下沉又弹起,像是踩在某个人松弛的皮肤上。
墙壁两侧挂着红色的帷幔,帷幔的布料和陈小棠校服袖口的颜色一模一样,那是一种被洗过太多次之后褪出来的惨淡的红。
走廊很长。
每走几步,墙上的蜡烛就自动燃起来一支。火焰不是橙色的,是暗红色。
姜止行注意到蜡油从烛台上滴下来,滴在帷幔上,却没有烧穿布料。
蜡油的轨迹像是某种符号,她看不懂,但她记住了它们的形状。
其他三个人跟在她身后。楚珂走第三个,她在数步子。
陈小棠依然拽着姜止行的衣角,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很凶,但很有安全感。她手指关节捏得发青。
周渡走在最后,每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
走了大约两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和初始房间的门一模一样,旧木板,铁把手,门板上布满了指甲的划痕。
楚珂走到最前面,伸手握住门把。她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姜止行。
姜止行点了点头。
楚珂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婚房。
红烛。红帐。红被褥。床头的墙上贴着一个巨大的“囍”字,金色的剪纸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整齐的、一尘不染的,像是刚刚布置好,在等它的主人。
但房间里没有人。
婚床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嫁衣。
四个人站在婚房的门口,红烛的光从房间里透出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那件嫁衣安静地躺在床中央,叠得整整齐齐。
“就是它?”楚珂的声音压得很低“通关条件,找到新娘的嫁衣。应该是这个东西吧?”
“那还等什么?”周渡从最后面挤上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嫁衣“拿上它,找到那个什么系统说的归还地点,我们是不是就通关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雀跃,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一块浮木,还没确认浮木是不是实心的,就已经准备把全身压上去了。
“等一下。”姜止行说。
她迈步走进婚房。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件嫁衣。
红绸料子,领口绣着金线缠枝莲,袖口收了一层极乱的边,针脚粗糙,做这件嫁衣的人并没有花多少心思。
她伸向了嫁衣旁边的一块红盖头。
“楚珂。”她头也不回地说,“你之前说,你在广告公司做什么?”
楚珂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个问题跟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设计师。”
“你设计过红色吗?”
“什么?”
“红色的布料。”姜止行的目光停在盖头的边缘,“用久了,洗多了,褪色是什么样的?”
楚珂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块红盖头。盖头的边缘和正中央的颜色不一样。
正中央是深的,哑光的暗红。
但边缘是另一种颜色,布料的纤维毛糙地翘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反复复搓洗过很多次。
“褪色应该是从边缘开始褪。”楚珂皱起眉,“但这块布,边缘比中间还新。像是中间被什么东西浸湿过,然后洗了。”
姜止行没有接话。她低下头,鼻尖凑近那块红盖头,闻了一下。
“血腥味。”
陈小棠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脸色又白了。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敢开口。
姜止行把视线从盖头移到嫁衣上。
楚珂直接伸手拿过嫁衣,嫁衣的领口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暗色痕迹,她伸手在那道痕迹上轻轻蹭了一下,把指尖放在鼻子前。
“嫁衣也有。”
“所以呢?就一件旧衣服嘛!”周渡急了。他站在门口,两条腿在发抖,但嘴上还在硬撑,“管它有没有血,拿到就是通关!你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因为系统没说清楚。”楚珂转过身,冷静地看着周渡,“通关条件是找到嫁衣并归还。没说什么叫归还,没说要怎么归还,也没说归还之后会发生什么。它给了我们七十二小时的存活条件,如果我们现在就完成通关,那七十二小时是用来干嘛的?打麻将吗?”
周渡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姜止行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把整个婚房收进眼底。
红烛。红帐。红被褥。墙上的“囍”字剪纸。梳妆台上摆着一把梳子,梳齿上缠着几根黑色的长头发。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声音。
一声唢呐。
然后,锣鼓声和鞭炮声跟着响了起来,从很远的某个方向透过浓雾飘进房间。
有人在接亲。
在浓雾的深处,有一支看不见的迎亲队伍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床上的嫁衣动了一下。
没有人碰它。但它自己动了一下。
陈小棠尖叫一声,整个人几乎挂在姜止行身上。姜止行没动,她看着那件嫁衣。
嫁衣的领口在微微颤抖,袖口的金线在烛光下一明一灭,像是布料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她走上前去,把那件嫁衣拿了起来。
衣料很轻,冰凉的丝绸滑过她的手掌心。
她虽然感觉不到痛,但能感觉到温度,这衣服的温度比空气低得多,像是在冰窖里放了很多年才被取出来。她把嫁衣翻过来,里衬朝外。里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歪歪扭扭,一个叠一个,小得几乎辨认不清。有的字被什么液体浸过,糊成一片淡褐色的雾。
她仔细辨认,上面刻着“不”。
密密麻麻的“不”,在嫁衣的里衬上刻了几十个。
刻了又被磨掉,磨掉又再刻。写这些字的人手指一定烂过很多次,结痂之后再被指甲扣开,反反复复,直到血渗进丝绸的深处,再也洗不掉。
唢呐声更近了。
它越来越近,从遥远的窗外逐渐向房门聚拢,其中夹杂的锣鼓声震得地板在微微发颤。迎亲的队伍已经进了走廊。
“它们来了。”周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有鬼要来了!我们怎么办!”
“站着。”姜止行说。
她把嫁衣叠好,夹在腋下,右眼盯着门口。然后她往门的方向走去。
“你疯了?!”楚珂伸手想拉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外面有那个东西!”
“它在找嫁衣。”姜止行说,“嫁衣在我们手里。它要找的东西在我手上。你觉得,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带着嫁衣的人,和三个没有嫁衣的人,它会先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