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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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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止行获胜!”
主持人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短暂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掌声和欢呼声炸开了。
姜止行站在八角笼的正中央,那头两米高的熊躺在她的身侧,一半的皮毛被生扯下来,汗水混着血从她的额角淌下来,她半趴在那头熊的身上,胸口起伏,用仅剩的右眼扫过看台上那些挥舞着赌票的人。
她在这个地下黑拳场打了三年。
三年前第一次上台的时候,她连怎么护住头部都不知道,被一个比她重一百斤的男人按在笼边打了三个回合。台下的人把啤酒罐扔进笼子里,喊她“垃圾”。
而现在,她已经连续半年无一败绩。没有人再扔啤酒罐。他们扔的是钱。
她撑着手边断掉的长弓站起来。
左眼被抓瞎了,此刻半边脸上全是血,翻开的皮肉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隐约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骨头。爪痕从她的肩膀一路划到小臂,麦色的皮肤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地方露出了一截白骨,在手背的位置森森地反着光。
她掀起已经被撕烂的衣服下摆,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把那把断了弦的弓丢在一边,转身向后台走去。
步伐沉稳,腰背挺直。
她不是在逞强。除了感觉到生命力在缓慢流失以外,她是真的不痛。因为早在半年前,她一个人去了黑诊所,花掉大半年的收入,切断了全身的痛觉神经。
但她的脚步比平时更轻快一些。因为她的胸口揣着一件事。
五百万。奖金五百万。
这个数字在她心里翻滚着,热得发烫。五百万。她可以把奶奶的手术费全部交齐,甚至说不定可以买一间有暖气的房子,奶奶的病怕冷,她们现在住的那个地下室一到冬天就冷得水龙头都冻住。
想到奶奶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笑着的脸,她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一点。
姜止行怀揣着这份希望躺在手术床上,闭着眼睛,任由医生们在她的伤口上穿针引线。
消毒酒精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浓郁得让她的头微微发晕。
男医生偏过头,示意护士递过来一瓶透明液体。他接过来,开始给姜止行做局部麻醉。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轻轻皱了一下眉、但她没有反对。她知道这是流程,是必须的程序。
在她眼里,麻醉和痛觉一样都是多余的。但她已经学会了不跟这些东西较劲。
在医生们专业而流畅的操作下,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只要撑过这一夜,等伤口处理好,去领那笔钱,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就在伤口即将缝合完毕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失血过多。不是疲劳过度。那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不属于她身体的晕眩
她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个为首的男医生。眼前的光开始收缩,医生的脸、护士的口罩、头顶的无影灯,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看见那个男人冷漠的举起手术刀:“你的钱,老板会烧给你的。”
声音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某种她在拳台上从未见过的、高高在上的笃定。
姜止行想挥拳。
她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不能站起来,哪怕只是把拳头举起来,砸在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没过头顶,把她的愤怒、不甘、牵挂,连同二十一年的生命一起,统统吞进了最深处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她重新睁开了眼。
“叮——检测到新玩家。”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头顶传来。
姜止行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一片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的木质屋顶。
她坐起身,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就连刚从赛场上坏掉的眼睛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姜止行立刻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后观察起来。
周围还有其他人。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蜷缩在墙角。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蹲在门口,脸色发白,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还有一个头发染成亚麻色的年轻女人靠在窗边,表情还算镇定,但攥着窗帘的手指节节发白。
加上她,四个人。
“这、这里是哪儿……”校服女生抬起头,眼里一片茫然“我明明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还有一辆大车……我怎么会在这里……”
亚麻色头发的女人松开窗帘,转过身来。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打扮利落,但眼下两团青黑出卖了她的疲惫,“我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眯了一下,睁开眼就在这儿了。你们呢?”
蹲在门口的男人没应声,一直在抽噎着自言自语。
姜止行撑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她抬手试了试窗框,钉死的。
“没用的,我试过了。”亚麻色头发的女人说,“门也打不开。”
姜止行走到门边试了一下。确实打不开。
木门很旧,门板上有一道一道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挠出来的。她低头看了看那些划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划痕的宽度比人的指甲宽,而且方向不对,是从门外往门内挠的。
“你好?我问你话呢。”亚麻色头发的女人皱起眉,“至少互相通个名字吧?我叫楚珂,广告公司设计师。你呢?”
“姜止行。”
听见她的名字,楚珂转身走向墙角那个还在发抖的校服女生,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你叫什么?”
“……陈、陈小棠。我是二中的学生,我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不能待在这里——”
“你能。”姜止行打断她,语气不算温柔,但也不凶,“先别哭。哭会消耗体力。我们现在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你每哭一分钟,就少一分钟的力气。把眼泪留到需要用的时候再流。”
陈小棠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姜止行的眼睛。
姜止行的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已经坏死了很久。但右眼很亮,黑沉沉的,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你、你的眼睛……”陈小棠下意识地开口。
“瞎了。”姜止行平静地说,站起身,走向那个蹲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厉害。
男人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是做金融的,昨天晚上加班,然后,然后我就什么不记得了。”
四个人里,没有人是“睡着”之后被带过来的。
自己是被割开喉咙,陈小棠是在放学路上遇到了一辆大车,楚珂趴在办公桌上,周渡在看报表。
他们都是被强行拉进来的。
“检测完毕。四名玩家已确认。”
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天花板,但声音显然不在天花板上传来。
“欢迎进入副本——婚房。”
“副本难度:三星。参与人数:四人。通关条件:在‘新郎’的追杀下存活七十二小时,或找到‘新娘’的嫁衣并归还。”
“七十二小时?!”周渡猛地站起来,撞到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七十二小时怎么活?!我们又没武器又没——”
“还有另一条路。”楚珂打断他,“找到嫁衣。”
“那嫁衣在哪儿?!”周渡的声音拔高了,“在哪儿?它一个字都没说!我们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
姜止行背对着他们,重新走到门边。她的手指抚过门板上那些指甲的划痕,从上到下,一根一根数过去。
“十一条。”她说。
“什么?”楚珂转过头。
“门上有十一条划痕。方向是从外向内。”姜止行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有人想进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陈小棠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确定是人?”楚珂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确定。”姜止行说,“但不管是人是鬼,它想进来就说明一件事,外面比里面更危险。现在这扇门打不开,不是我们被锁在里面,是我们暂时安全。”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声。也不是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慢慢地、慢慢地从走廊那一头蹭过来。
沙——沙——沙。布料摩擦木质地板的声音。
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姜止行后退一步,下意识地伸手往背后摸。什么都没摸到。
她的弓不在。
她垂下手臂,攥紧了拳头。
声音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门上传来三下轻轻的、不急不缓的敲击声。
咚。咚。咚。
没人应声。
咚咚咚。
又来了。还是三下。还是同样的节奏。
陈小棠捂着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周渡的脸白得像纸。楚珂咬着下唇,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敲门声停了。
然后是沉默。漫长到让人发疯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东西已经走了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新娘子,你的嫁衣掉在外面了。”
姜止行感觉到后颈一阵发麻。她做过切断痛觉神经的手术,从半年前开始就不再有“痛”这个感觉。但此刻,那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寒意,不是痛。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
一个在擂台上杀过熊、被捅过肾脏都能面无表情还手的人,在这一刻,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因为那声音是贴着她的后脑勺响起来的。
不在门外。
在屋子里。
在她们四个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