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解心囚》澄鸯

4、第 4 章 叶珒想问“

　　许婧到校门口的时候，叶珒已经在等了。

　　她站在石墩旁边，书包挂在肩上，低着头看手机。浅蓝色短袖，马尾扎得高高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旁边几个男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又移开，移开又转回来。一个女生从她身边路过，放慢了脚步，余光扫了两眼。

　　叶珒抬起头，看到了许婧。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许婧走过去。她穿着和叶珒一样的校服，但穿在她身上是另一种感觉。五官比叶珒更立体，眉骨高，鼻梁挺，下颚线从耳根到下巴一刀弧线。眼睛不大，很深，眼尾微微内敛上扬。整个人像一件被精心雕刻出来的工艺品，但带着冷意。

　　旁边一个女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哎，那不是许婧吗？全市第一那个？”

　　同伴凑过来压低声音：“真的是她。她旁边那个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两个人又看了几秒，收回了目光，还在小声嘀咕。

　　“走吧，食堂应该还没关门。”叶珒微笑着对她说。

　　两个人并排走进校门。一个好看，一个更好看。一个让人想靠近，一个让人不敢靠近。但她们走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反差反而让各自的好看都被放大了。

　　食堂里人不多。

　　叶珒端着餐盘在前面走，许婧跟在后面。叶珒打了饭，回头问了一句：“你吃什么？”

　　“一样的就行。”

　　叶珒让打菜的阿姨多打了一份，把餐盘递给许婧。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许婧的餐盘里很素。米饭只打了一小碗，青椒被挑出来放在餐盘边上的小格里。叶珒注意到她的书包——全黑的，没有挂件，没有贴纸。水杯放在桌角，透明的，什么都没有。文具盒灰色的，拉链上光秃秃的。

　　叶珒想起自己的书包上挂了一只程栀送的小熊，水杯上贴了一张贴纸，笔袋里塞了几张便利贴。不是说这些东西有多重要，而是——许婧好像什么都没有。好像是她不想拥有会被注意到的东西。

　　“你不吃青椒？”叶珒问。

　　“嗯。”

　　“我也不吃。”叶珒说，“但我会挑给程栀。”

　　许婧没接话，低头吃饭。

　　叶珒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风扇在头顶转，吹不散岭南九月末的闷热。

　　吃到一半，叶珒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不是香水，是好闻的那种，干净、清淡，像刚晒过的被子。她抬头看了一眼许婧，许婧正在喝汤，没注意到。

　　叶珒想说“你用的什么洗衣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像是在找话说。她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了一起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叶珒走在许婧左边。

　　“你书包上怎么什么都不挂？”叶珒问。

　　“没必要。”

　　“程栀说我的小熊丑。”

　　许婧没接话。

　　叶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觉得挺可爱的。”

　　许婧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没说话。

　　晚上熄灯前，周老师来查寝。

　　门没关，她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都回来了？”

　　“回来了——”程栀拖着长音。

　　周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今天换了条丝巾，深紫色的，和上次的蓝色不一样。目光在每个床铺上停了一下，看到许婧的时候，多停了一秒。

　　“下周月考，你们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没准备好——”程栀又拖着长音。

　　周老师没理她，翻开文件夹：“第一，月考安排已经贴在公告栏了，自己去看看考场。第二，宿舍卫生这周扣了两次分，程栀，你桌上的书收一收。”

　　程栀“啊”了一声。

　　周老师合上文件夹，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早点睡。明天早读别迟到。”

　　她看了一眼许婧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点叶珒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就走了。

　　程栀和苏晚吟很快睡着了，呼吸声一轻一重地交替着。空调嗡嗡地吹，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叶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周老师看许婧的那个眼神。

　　看不懂。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不想了。很快就睡着了。

　　许婧没有睡着。

　　她只是单纯睡不着。换了地方，枕头不一样，空调的声音不一样，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也不一样。她的睡眠本来就很浅，换一个环境就像把一棵树连根拔起来，需要很久才能重新扎下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走廊里最后一阵脚步声远去之后，整栋楼彻底安静了。空调嗡嗡地转，楼下有人在锁铁门，哗啦一声，然后也没声了。

　　许婧睁开眼，盯着墙壁上那条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光。

　　什么都没有想。

　　过了一会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还是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叶珒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枕头边摸了几下，按掉了闹钟。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两分钟。

　　然后她看到了对面床的许婧。

　　许婧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床沿上。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就是坐在那里。

　　叶珒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睡意：“……你几点起的？”

　　“刚起。”许婧说。

　　叶珒“哦”了一声，没再问。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又睡了过去。

　　许婧没有说，她已经坐了很久了。

　　她看了一眼叶珒的方向。叶珒的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截马尾，压在枕头上。

　　许婧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拿起床头的草稿本。

　　窗外，天光从灰蓝色慢慢变成橘色。

　　走廊里有人起了，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

　　许婧翻到昨天没写完的那道物理题。题目下面只写了一个公式，后面是空白的。

　　她盯着那个公式看了一会儿，在下面写了一行，又划掉了。

　　她把划掉的部分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门外的走廊里，有人趿着拖鞋走过去，拖拖拉拉的。

　　许婧把笔放下，合上草稿本，靠在床头的墙上，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