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门……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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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那天，叶珒到操场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彩旗挂在教学楼之间的过道上，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响，像是有人在不停地翻同一页纸。各个班的摊位沿着跑道排开，高一（1）班的摊位在拐角处，挂着程栀手写的招牌，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赶工赶出来的。
程栀趴在桌上，看起来像是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苏晚吟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连头都没抬。叶珒走过去，程栀抬起头，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懒意：“来了啊，正好，帮我守一下摊位，我去买瓶水。”话还没说完人就走了，叶珒还没来得及回她，她就走出好几步远了。叶珒站在摊位后面，看了看面前的奖品——一排小玩偶、几包薯片、一瓶可乐、一个透明塑料杯里装着一把彩色圈圈。彩旗翻动的声音一直在头顶响着。
下午的时候，程栀拉着叶珒去买水，路过隔壁班摊位的时候，一个男生正蹲在桌子旁边整理东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程栀看了好几秒，然后凑到叶珒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个男生，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叶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认真打量了几秒，说：“还不错。”
程栀立刻接话：“原来学霸也喜欢看帅哥。”
叶珒侧过头看她：“你不是学霸吗？”
两个人一起笑了。
笑声还没完全收住，程栀已经转过头去，朝许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许学神，你觉得呢？”许婧刚才一直在摊位后面低头看手机，听到程栀叫她，她抬起头愣了一会，顺着程栀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然后收回视线：“没注意。”
程栀说：“没注意？那你看什么呢？”
许婧说：“看手机。”语气和平时一样，但至少话没落在地上。程栀“哦”了一声，像是知道她就是这个风格，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学霸喜欢看帅哥，但学神不一定啊。”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叶珒忍不住啧啧：“你怎么整天就想着帅哥？”
程栀撇撇嘴：“看帅哥有助于学习知道不。”
过了一会儿，程栀又开口了，目光追着远处走在一起的陈屿舟和林一骋看了一会儿，然后很平常地说了一句：“他们两个天天粘在一起，不会是给吧？”叶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说：“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怎么看谁都像给。”程栀喝了一口饮料，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常：“我就说说嘛，你看他们走路都走那么近。”叶珒没有再接话，但她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那个下午她注意到陈屿舟和林一骋确实走得很近，但她没有把这个观察和程栀的话联系在一起。
风继续吹着。校庆的热闹和安静交替着，叶珒站在摊位后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往许婧那个方向看，但她没有深想。
过了一会儿，周老师走过来，说需要几个人去储物间把剩下的展板搬过来。叶珒正要应声，程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抢先开口：“老师，我来我来。”周老师看了她一眼，说：“那就你，还有叶珒，叫上许婧一起。”程栀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就转头看了叶珒一眼，叶珒没看懂她的表情，也没打算看懂。程栀去叫许婧，叶珒跟在后面往储物间方向走。
风比上午大了些，吹得校服衣摆翻动。许婧走在前面几步，弯腰搬起一叠横幅的时候，风正好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衣摆掀起来一角。叶珒刚好在她侧面，看到她的腰露了一小截，很细，皮肤在午后的光下有一点白，然后风停了，衣摆放下来了。叶珒匆匆移开了视线。
好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移开视线之后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衣摆已经落回去了，什么都没有了。她站在那里，风还在吹，她的耳朵是热的。
程栀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脸红什么？”叶珒愣了一下，像是刚被人从什么地方拉回来。“啊？没有啊。”她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没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程栀说：“你耳朵是红的。”叶珒伸手摸了一下耳朵，确实是热的。“搬……搬东西热的。”程栀“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抱着海报往前走了。叶珒站在原地，风还在吹，她的耳朵还是热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也不知道程栀有没有信那个答案。她走神了，但现在她回过神来了。
傍晚风又大了一些，操场上还有人，但比下午少了一些。叶珒抱着剩下的展板往储物间走，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许婧站在储物间最里面，背对着门口，正把一叠横幅往架子上放。储物间不大，大概两米见方，四壁是水泥墙，没有窗户，顶上有一盏日光灯，但没有开。唯一的光源是半开的门透进来的那一块。
叶珒把展板放在门边的地上，直起身的时候，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铁皮门被吹得动了一下，锁舌卡进门框的凹槽里，发出一声闷响。门合上了。储物间瞬间暗下来。她伸手拉了拉门，门纹丝不动。她又拉了一下，还是不动。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里面打不开。
卧槽，完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心里骂出这几个字。她知道门迟早会被人从外面打开，总会有人来储物间拿东西，她心里清楚这点。但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提到了嗓子眼，不上不下地堵在那里。她转过头，对许婧说：“门……锁了，只能从外面能打开，里面开不了。”
许婧站在架子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叠横幅，背对着她，没有动。储物间里没有灯，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窄条光，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细长的亮线，把两个人各自的位置照得隐约可见——叶珒站在门边，距离门口只有半步。许婧站在最里面，靠近那排铁架，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两人之间隔着两步多的距离。
叶珒没有再说话，她靠着门板站着，看着地面上那道窄光，发现光从门缝底下进来之后，在水泥地面上形成一条笔直的亮线，把储物间分成了两半。许婧在亮线的另一边，叶珒在这边。她发现她们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许婧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你站得累不累，要不要过来坐一下。”叶珒抬起头，看到许婧已经坐在那个倒扣的塑料筐上了，腿自然屈着，手臂搭在膝盖上，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一小会儿了。叶珒走过去，没有坐，在她旁边的地上蹲了下来。地面是水泥的，很凉，蹲了一会儿腿就开始发麻，但她没有站起来，因为站起来就会离许婧更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距离，但她确实在意了。
储物间很安静，能听到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声音，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慢慢穿过。叶珒能闻到水泥和灰尘的气味，混着纸箱受潮的潮气，还有许婧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比以前更清晰。她蹲在那里，侧过头可以看到许婧的侧脸轮廓，在暗处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叶珒想把蹲麻的那条腿伸直一些，手往地上按了按，碰到了许婧撑在筐沿的手背。她停住了，没有立刻收回去，但也只是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手移开了，像是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让她误会什么。
“抱歉。”她说。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因为许婧是那种会把一个不经意的触碰记很久的人。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知道许婧不会认为“不是故意的”就代表没有发生。她说抱歉，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是因为她不想让那个触碰在许婧心里留下一个需要去解读的停顿。但她说完之后，又觉得这个道歉本身也许比那个触碰更重。她不知道许婧在想什么，也没有再开口。储物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她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又觉得自己该说。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句是对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拧门把手，锁舌被拨开，门开了一条缝，光涌进来，带着外面的风和声音一起灌进储物间。门外的人说：“怎么关上了？你们两个在里面啊？”叶珒站起来，说：“风太大把门锁上了。”她侧身让开门口，许婧先走了出去。叶珒跟在后面，看到她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叶珒注意到，她走出去的时候，她的左手捏着校服外套的衣角，像是在按着什么东西。她把那个位置按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
储物间的铁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风没有再把它吹开。
那个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大了一些，走廊尽头的窗户被吹得咯吱响。叶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风把她的校服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一点触感，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