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解心囚》澄鸯

19、第 19 章 她怎么能把

　　许婧看着屏幕上那句“不用谢”，没有回。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几颗糖，透明的塑料包装纸，里面是淡黄色的硬糖，含糖的那种，平时低血糖发作前会吃一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带它们，它们在口袋里已经放了几天了，一直没动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犯低血糖时为什么没有拿出来吃。她低头看了那几颗糖一眼，没有拆开，把它们放回了书桌抽屉里的糖盒里。盖子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然后她从书页间抽出一张折过的糖纸。深色的，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细条纹，已经被她压平了，折痕很整齐。她把它摊在桌面上，看了两秒，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母：Perle di Sole。搜索结果出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第一行是它的产地——意大利。第二行是它的口味——柠檬夹心。她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个购物页面，上面标着价格，换算成人民币之后比她预想的要高一些。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没有收藏那个页面，没有截图，没有任何痕迹。她把糖纸重新叠好，夹回书里。

　　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她重新打开手机，点进那个购物页面，点了一下“立即购买”，填了地址。填地址的时候，她打了几个字，停了一下，删掉，重新打。不是因为她忘了地址，是她打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才点下一步。她平时不太用购物软件，也不太在网上买东西，所以打字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些。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个平时做题不怎么出错的人，现在为了一盒糖把地址反复确认了两遍。她没有再想下去，点了提交，付款，锁屏。整个过程很快，快到像是没有经过大脑。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盒糖，但付款已经完成了，订单页面上显示“预计三天内送达”。她看了一眼，锁了屏。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回房间。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路灯下面没有人。她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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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上午，班会课。周老师在讲台上讲了几件杂事，然后提到校庆的事：“下个月校庆，学校这次比较重视，具体安排之后会发通知，各班的布置到时候再统一说。”

　　程栀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叶珒说：“十年一遇的校庆竟让我们遇到了，这不得给它唱一首生日快乐歌？”苏晚吟在旁边翻书，头也没抬：“你唱还是学校唱？”程栀说：“当然是学校唱，我们就负责听。”叶珒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老师说完校庆的事，又拿出一沓表格：“这是班级信息表，我按学号排好了，你们自己核对一下信息有没有错，有错的来找我改。”表格从第一排往后传，叶珒拿到自己的那一张，扫了一眼名字和照片，确认没有错，翻到下一张的时候，目光落到了许婧的那一页。出生日期那一栏，写着：2010年9月23日。她的脑子比她的嘴慢了一步，话已经出去了：“你的生日也是9月23号？”

　　许婧正从旁边过道经过，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是啊。怎么了？”

　　叶珒愣了一下，然后说：“那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是“也”，但许婧已经注意到了。许婧停在那里，看了她一眼：“你也是9月23号吗？”叶珒说：“没有没有。就是……我之前不知道，来不及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许婧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没事，都已经过去了。”然后她走回座位，没有再回头。

　　叶珒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沓表格。她翻到下一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手指在纸页的边缘停了一下。她把表格放回周老师桌上，走回座位的路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家里那只灰蓝色的二十三，正趴在茶几旁边，尾巴搭在地板上，淡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只猫。那只猫也是这样的，不叫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趴在窗台上一整天也不会发出声音，只有你走过去的时候它会睁开眼睛看你一眼，然后又闭上了。许婧也是这样的。

　　叶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她怎么能把一只猫和许婧联想起来呢？二十三那么安静，那么软，趴在角落里也不打扰谁；许婧那么冷淡，坐在那里的时候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线，别人跨不过来。她们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可她又想，二十三确实是23号那天捡到的，许婧的生日也确实是23号。23这个数字和这只猫已经绑了一年多了，如今又和许婧绑在一起。她没有再往下想，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像按住一颗还没浮起来的水泡。

　　走到座位坐下之后，她翻开课本，第一行字看了两遍，没看进去。程栀从后排探过头来：“你们刚才说什么23号？”叶珒说：“没什么。”程栀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回去了。叶珒把手伸进口袋里，碰到一颗糖，又收了回来，没有拿出来。

　　周老师把表格收回去之后，又提了一句校庆的事，说具体安排之后会发通知。程栀转头又对叶珒说了一句“十年一次，这不得给我们放两天假”，苏晚吟说“你想得美”。叶珒没有接话，她侧头看了一眼许婧。许婧没有笑，也没有看她，坐在那里，笔尖在纸上写着什么，像是没有在听。叶珒收回目光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是觉得校庆那天晚上的风应该会比现在凉一些。

　　当天晚自习结束，叶珒回到宿舍，许婧还没有回来。她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一下校服外套的左边口袋——那几颗糖还在，深色的包装纸挤在一起，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细条纹。她没有数还有几颗，只是确认它们还在。程栀在旁边翻书，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老摸口袋？”叶珒说：“没什么。”程栀没再追问，翻了一页书，像是这个问题本来就不需要答案。叶珒把那几颗糖放回口袋里，没有拿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口袋里装着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不去数它们还剩多少。只是觉得放在那里比放在别的地方更合适。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叶珒躺下来，侧过头，看到对面那张床还空着。她没有在等谁回来，只是还没睡着。那道光还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她闭上眼睛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日期：2010年9月23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然后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Hi 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