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解心囚》澄鸯

18、第 18 章 这猫应该是

　　叶珒吃完饭回到房间，把门带上，坐在床边。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她把手机拿到手里，点开许婧的聊天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三天前，许婧回了一个“嗯”。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然后删掉。又打了一行字：“今天上课的时候你脸色不太好。”又删掉。她觉得那些话听起来都像在追问，而许婧不是那种会被追问出答案的人。她放下手机，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最后她只打了几个字：“你还好吧？是什么生病了吗？”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朝上，等着。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屏幕亮了。许婧回了两个字：“低血糖。”又隔了大概一分钟，又跟了一条：“没什么事。”

　　叶珒看着那两条消息，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映在她脸上。她其实还想问一句——你平时有没有备点糖？她打了那几个字，看了看，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可能是知道许婧会回“不用”，也可能是知道许婧就算真的没备也不会承认。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好。”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边上。她躺下来，没有再看它。

　　第二天上午，叶珒还在赖床，手机震了一下。她眯着眼拿起来一看，是程栀发的。一条语音。她点开，程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你听我说”的急迫感：“我跟你说，我现在坐在客厅里，我妈让我擦茶几，我说我擦完了，她过来用手指抹了一下，说‘这上面还有灰’——她把手指伸到我面前让我看，我真的受不了了，那个茶几的漆本来就是磨花的好吗——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怎么做她都有话说的那种……”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她旁边喊了一句什么，程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来了来了”，然后就挂断了。叶珒笑了一下，打字回她：“那你擦了吗？”

　　程栀秒回：“擦了，我不敢不擦。”隔了十几秒又弹出一条语音，这次语气压低了一点，像是躲在房间里不敢大声说话：“她还问我月考排名，我说第五，她说‘第五？前四是谁’，我说‘许婧、叶珒、陈屿舟、林一骋’，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是第四’——你说我怎么解释？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我直接说人家比我聪明，我妈说‘那是你不够努力’。然后她就站起来走了。走了之后我又擦了一遍茶几，这次真的干净了，连指纹都没有了。”叶珒听完，打了四个字：“阿姨说得对。”程栀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加一个“绝交吧！”。叶珒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阳光很亮，透过窗帘洒进来，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许婧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自己发的那个“嗯好”。许婧没有回。她没有再看，翻身下床洗漱去了。

　　周六晚上，叶珒在房间里写作业，台灯开着。桌上摊着数学卷子和草稿纸，她做了一道函数题，在草稿纸上写了半页纸，觉得不对，又划掉重写。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缝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她写到一半的时候，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头顶的。她抬起头，一团灰影从门缝里挤进来——它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跳上她的书桌，在她摊开的草稿纸旁边趴下来，尾巴扫了一下课本。她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背，随口叫了一声：“二十三。”然后继续写作业。她写着写着，笔尖慢下来，脑子里忽然浮起那个傍晚。

　　那是九月二十三号，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秋分。阳光已经偏西了，但傍晚的空气还是闷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空气里散不开。她从校门口走回家，背着书包，经过小区花圃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有什么东西缩在水泥地上。她停下来看了看，是一只猫。很小，灰蓝色的毛在暮色里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缩成一团，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眼睛半睁半闭的。淡蓝色的，很亮，像是灯光照进水里以后被水波推散的那种亮。她蹲下去，猫没有跑，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她见过不少灰猫，也见过不少蓝猫，但眼睛是这种颜色的，确实没见过，这应该是个混血。她蹲在那里看了它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家，又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装着水。她把纸杯放在猫面前的地上，猫低头闻了一下，开始喝。水从它嘴边漏了一点出来，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蹲在旁边看着它喝完，然后伸手把它抱了起来。猫没有挣扎，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靠进她臂弯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后来妈妈说“既然是你捡的，你自己处理”。那天晚上她正在给它擦爪子的时候问了一句“今天几号？”，妈妈说时二十三号。叶珒思考了一下说：“那就叫二十三吧。”猫在她膝盖上趴着，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没有抗议。

　　她回过神，手里的笔还停在纸上，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像一个没有写完整的字。她看了一眼桌角的二十三——二十三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灰蓝色的毛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暖银色的光。她没有再叫它，也没有把它抱走，只是继续写作业，笔尖重新落在纸上，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怕吵醒什么。

　　周日上午，叶珒醒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被子上，温温的。她翻了个身，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点开，是许婧发的：“上次那种糖……你从哪来的？”叶珒眯着眼把那几个字看了两遍，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打了一行字：“不知道，家里随便拿的，觉得挺好吃。”她又补了一句：“怎么了？”她等了一会儿才发出去。许婧隔了大概三四分钟才回，像是也在考虑措辞：“没什么，随便问问。”又隔了几秒，跟了最后一条：“还有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叶珒看着“昨天的事谢谢你”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一句什么，但打了几次又都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不用谢”。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了个面，屏幕朝下。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二十三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床，在她旁边趴下来。她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猫没有睁眼，耳朵动了一下。窗外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灰蓝色的毛上，泛着一层很淡的银灰色光泽。她坐在那里，手停在猫背上，没有再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