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熟悉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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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课，英语。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讲一道语法题，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许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翻到了周老师讲的那一页。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有移动。
黑板上的字开始重影了，许婧盯着第一行看了好几秒，那行字才慢慢合回去，变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她心里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然后她没有动，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课本上。课本上的字也在晃，黑色的字母在纸面上微微浮动，像水面上的油渍，晃一下，定住，再晃一下。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没事的。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过一会儿就好了。每次都是这样，先是看东西重影，然后手开始发麻，接着耳朵里会有一层低低的嗡嗡声。她太熟悉这个顺序了，熟悉到不需要去确认自己现在到了哪一步，只要坐着别动，等它过去就行了。以前都是这样过去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手麻的感觉比平时来得更重一些，像是从指节往上蔓延，连手腕都开始发木。她试着握了一下拳头，握不紧，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手指撑开了。耳朵里的嗡嗡声也比平时更响，像是有人把音量往上拧了一格。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变慢了，是那种“身体不想动了”的慢。她盯着课本上那行字，想等它重新变得清晰，但它没有。她心里那句“没事的”没有再说第二遍，因为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她没有动，没有叫人，没有做任何会被人注意到的事，只是坐在那里。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绿色糖盒，是一款无糖薄荷糖，平时上课犯困的时候会吃一颗提神用的。她知道这个没用，但她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假装自己在处理这件事。她倒出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上散开，脑子确实醒了一点，但手还在麻，耳朵里的嗡嗡声也还在。
然后她看到桌角多了一颗糖。深色糖纸，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条纹。她侧了一下头，余光扫到叶珒已经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做过。她看着那颗糖，没有拿。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来拆开。糖纸上印着一行字，不是英文。
Perle di Sole。
她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愣住，不是因为那串字母本身有什么特别，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力气认出它不是英文。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黑板上写的字了，却还能精准地识别出这是意大利语，还能在自己脑子里翻出它的意思。
太阳的珍珠。
她觉得有点好笑——都这样了，脑子居然还没停工。她不知道叶珒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糖，也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她只知道，它在舌头上碎开的时候，酸味先漫上来，然后才慢慢地、慢慢地渗出一点甜。她抿了一下，酸味退下去，剩一点柠檬的清香，像把嘴里的沉闷洗掉了一层。
她把糖纸攥在手心里，没有扔掉。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黑板上的字已经不再重影了，指尖的麻也退了，但退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有什么东西还留在那里没走干净。她把课本合上放进抽屉里，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很稳。叶珒在旁边收东西，没有看她。许婧站了一会儿，侧过头：“那个糖……”她顿了一下，“……是什么味的？”
叶珒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随便拿的。你喜欢吃吗？”
许婧没有接话，转身走出教室。经过走廊的时候步子已经稳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张糖纸，深色，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细条纹，上面印着那串意大利字母。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下午放学后，叶珒回到家。她推开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有人在做饭。
“回来了？洗手吃饭。”——是她妈妈的声音，在油烟机底下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带着日常的、不需要回应的那种平稳。
叶珒“嗯”了一声，弯腰换鞋。一团灰影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脚边。是一只蓝猫，灰蓝色的毛，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银灰色光泽。它蹭了一下她的脚踝，像是例行公事——每天都是这个流程，然后走到茶几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蓝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叶珒放下书包，先蹲下来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
窗外天色还没有全暗，透着一层灰蓝色的光。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在傍晚的屋子里轻轻响着。叶珒坐下来吃饭，夹了一筷子菜，低头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今天上午，许婧的手在桌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放到了桌面以下。她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清掉，没有让它继续停留，然后继续吃饭，像平常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