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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摊牌 裴钰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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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走后,我坐在窗前,盯着院门看了很久。
夜风把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月光照在白墙上,像一层薄霜。
我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张布防图——沈琬花了三年画出来的东西。
明天,这张图要送到萧时砚手里。
但怎么送?
我不能再去冷宫了。
裴钰今天来过,他虽然没有发现什么,但一定会更加警惕。
也许此刻就有人在暗处盯着我这间院子。
我想到了一个人——春兰。
不是让她直接去送信,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应付万一被拦下的盘问。
但春兰每天都会去东市买菜。
东市米铺,萧时砚的人已经布好点。
我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只有两行字:
“东宫死士布防图。午时,东市米铺取。”
写完后吹干,折成一个小方胜,塞进一只空荷包里。
然后吹熄了灯,躺在床上,把荷包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一早,让春兰去买菜的时候,把荷包丢在米铺门口。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是第七天。
前世,裴钰设宴,我在子时饮下毒酒。
这一世,他会不会提前?
会不会就在明天?
我必须在明天之内让萧时砚完成所有布署。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如果”,而是从头到尾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
晨起,一切如常,让春兰去送信。
上午,裴钰可能会来,也可能不来。
如果他不来,证明他在准备晚上的宴席。
如果他来了,证明他在试探我,我需要演得更乖。
午后,萧时砚拿到布防图后,应该会在朝堂或通过御史台发难。
裴钰的密信、军饷案的账册、东市米铺的证据——这三样东西,足够让他在朝堂上陷入被动。
傍晚,最危险的时刻。
裴钰如果知道自己被围攻,可能会狗急跳墙,派人来沈府抓我,或者在宴席上直接动手。
所以,我必须在傍晚之前离开沈府。
去哪里?
冷宫。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裴钰想不到我会躲在那个鬼地方。
如果一切顺利,萧时砚会在入夜后派人来接我。
如果不顺利……
不。
没有如果不顺利。
第二天一早,我被春兰的敲门声惊醒。
“小姐,天亮了。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说今晚东宫设宴,请您务必到场。”
今晚。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我要沐浴更衣。”
春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只荷包,递过去,“等等。今天你去东市买菜的时候,把这个荷包带上。里面是我要给绣坊的图样,路过米铺的时候,你假装不小心掉在门口。”
春兰接过荷包,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她没有多问。“奴婢知道了。”
“记住,是东市米铺。别掉错了地方。”
“小姐放心。”
她把荷包收进袖中,出了门。
我坐在床边,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心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但我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春兰走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行李——我不能让人看出我要走。
我只是把那封密信的副本和计划纸从书里取出来,贴身放好。
又换了一双软底鞋,方便走路。
然后我坐在窗前,等着。
等春兰回来,等裴钰的消息,等天黑。
时间过得很慢,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
半个时辰后,春兰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姐,荷包掉了。”
“掉在米铺门口了?”
“嗯。奴婢特意蹲下来系了系鞋带,把荷包放在门槛上,然后‘忘了’拿。”
她学着我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我笑了一下,“以后告诉你。今天不出门了,你把院门关上,谁来都说我身子不舒服。”
春兰点点头,出去关了院门。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午时刚过,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裴钰,裴钰走路不会这么急。
我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听到春兰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太子殿下有令,请沈小姐今晚赴宴。这是宴席的时辰和地点。”
春兰接了帖子,那人走了。
我推开门,春兰把帖子递给我。
上面写着:戌时,东宫流芳殿。
戌时。
还有一个下午。
我拿着帖子回到屋里,把它放在桌上,盯着那两个字看——流芳。
流芳百世的流芳。
裴钰连宴席的名字都要取这种,他真是时时刻刻不忘给自己立牌坊。
下午申时,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是重了——是很多人走路的声音,还夹杂着兵器的碰撞。
春兰跑进来,脸色煞白:“小姐,外面来了好多东宫的侍卫,把咱们院子围住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来了多少人?”
“奴婢没敢细数,至少十几个,个个都带着刀。”
十几个。
裴钰这是不打算给我留任何退路了。
他大概已经听说了朝堂上的动静——萧时砚今天上午应该已经发难了。
他需要我,需要我的“前朝血脉”在他手里,作为他最后的筹码。
或者,他需要我死。
两种可能,导向同一个结果:我今天必须从这里走出去,但绝不能走进东宫。
我站起身,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袱背上,“春兰。你留在这里,不管谁来问,就说我在里屋休息,不见客。”
春兰急了,抓住我的袖子,“小姐,您要去哪儿?外面全是侍卫,您出不去的。”
“我有办法。”
我拨开她的手,走到后窗,推开。
窗户外是一条窄巷,直通沈府的后门。
沈府的院墙不高,但翻墙我没那个本事。
不过——我早就准备了一架梯子,藏在巷子的拐角处。
我翻窗出去,把梯子架在墙头,爬了上去。
墙头很高,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生疼。
我咬着牙没有出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冷宫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没有人。
不知道是裴钰的人没有发现我,还是萧时砚的人替我清理了路障。
我跑到皇宫西北角那道废弃的小门前,推门进去,闪身躲进了冷宫的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
然后我开始等。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残阳如血,把断壁残垣照得像一座被火烧过的废墟。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我靠在树干上,抱着那个小包袱,听着自己的心跳。
戌时。
裴钰的宴席开始了。
戌时三刻。
如果没有意外,裴钰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的消息。
亥时。
搜捕会开始。
子时——
我的思绪被打断了。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脚步声很急,带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是刀。
我屏住了呼吸,缩在梧桐树后面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了。
月光下,一个穿着玄色铠甲的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刀已出鞘,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是萧时砚。
他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梧桐树后我的身上。
他说:“出来。”
我从树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接着说:“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萧时砚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眼,说:“裴钰的人已经包围了东宫外围,他今晚就要动手。你受伤了?”
我说:“没有。翻墙的时候崴了一下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踝,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递给我。
她说:“会使吗?”
我接过刀,握了握刀柄,很沉。
比匕首沉多了。
我说:“不会。”
他把刀收了回去,说道:“那就别用。跟我走。”
我问:“去哪儿?”
他说:“进宫。陛下已经知道了军饷案的全部证据,今晚就要召三司会审。”
他看着我,“裴钰今晚在劫难逃。但他临走之前,一定会来找你。你不安全。”
我跟着他走出冷宫。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得像雪。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我一瘸一拐地跟着,有些吃力。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把手臂伸了过来。说道:“扶着。”
我没有客气,伸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隔着铠甲,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硬度——那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手臂,是在北境的风沙里磨出来的。
我们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身后是十几个沉默的士兵。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排印在地上,靠得很近。
“萧时砚。”
“嗯。”
“今晚之后,会怎样?”
“裴钰倒台,朝廷会有一场大清洗。你的沈家,如果没参与他的事,就不会受牵连。你答应过我的那两件事,我会做到。”
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我。今晚之后,我是什么?”
萧时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是沈霁微。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未婚妻,不是谁的筹码。就是你。”
我攥紧了他手臂上的铠甲。
“好。”
宫道的尽头,灯火通明。
那是大殿的方向,今夜的三司会审就在那里举行。
裴钰会被押来受审,他的党羽会被一一清算。
而我,会站在这里,看着他倒台。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