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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加速 天刚亮,春 ...

  •   天刚亮,春兰就在外面敲门了。
      我撑着坐起来,脑子昏沉沉的,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今天是第五天。
      萧时砚拿到了密信,他今天应该会开始行动。
      但裴钰那边——他会做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春兰端着水盆进来,看见我的脸色又吓了一跳,“小姐?您昨晚又没睡好?眼圈黑成这样。”
      我接过帕子擦脸,“昨晚做了个噩梦,今天有什么事?”
      “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说今日公务繁忙,不过来看您了。让您好好歇着。”
      裴钰不来了。
      我表面上应了一声“知道了”,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是真的公务繁忙,还是在准备什么?
      萧时砚回京后,朝堂上的局势已经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裴钰一定感受到了压力。
      春兰一边叠被子一边说,“还有,二小姐那边的人来传话,说想见您。”
      沈琬。
      “让她来。”
      沈琬来得很快。她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褙子,头发随便挽着,手里攥着那方旧帕子。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是也没睡好。
      她进门就叫了一声姐姐,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刺。
      我指了指椅子说道“坐”。
      沈琬坐下来,把那方帕子放在桌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了一夜。”
      我说:“想通了?”
      她摇摇头,“没有。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说:“说。”
      她说:“你说裴钰要杀你,是真的吗?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那是我的计划纸的副本,上面写着每一天的行动。
      我把“第七天:活下来”那一行指给她看。
      “这是我自己写的。
      如果他没有要杀我,我为什么要写这个?”
      沈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这些字是真的。
      她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说:“我已经找了人帮忙。但还需要你。”
      她说:“做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把你手上关于裴钰的东西全部给我。这三年你替他监视沈家,手里一定留了不少东西。不是用来威胁他的,是用来保命的。对不对?”
      沈琬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闪烁了几息,然后慢慢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有?”
      我说:“因为你是沈琬。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藏在暗处,然后悄悄地捡起别人掉落的每一根针。你不知道哪根针将来能扎人,但你全都捡了。”
      沈琬没有说话。
      她把那张纸递给我。
      我展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裴钰三年来与朝中大臣的往来——谁收了多少钱,谁替他说了多少话,谁在暗地里替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有些名字我认识,有些不认识。
      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金额,甚至是当事人说过的话。
      我说:“你记了三年?”
      沈琬的声音很平静的说:“三年。每次去东宫,每次他让我传话,每次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的时候,我都在记。不是因为我想背叛他,是因为我从小就学到了一件事——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替你记住任何东西。你只能自己记。”
      我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收进抽屉里。
      沈琬又说:“还有一件事,裴钰在东宫养了一批死士。人数不多,但都是高手。他们藏在东宫的地道里,平时不出来,只有在裴钰需要的时候才会现身。”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图——东宫的平面图,每一条暗道、每一个暗哨、每一个死士的藏身之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甚至注明了“此人好酒,夜间易醉”
      “此人贪财,可收买”。
      我抬起头,看着她。
      沈琬迎上我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画了多久?”
      “三年。每次去东宫,我都会多看几眼。原本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哪天他把我当一个弃子丢了。”
      我接过那张图,心里对沈琬的认知彻底变了。
      她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自己院子里哭的可怜庶女,她是一个在暗处蛰伏了三年、耐心收集每一块碎片的猎人。
      我说:“谢谢你。”
      沈琬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两个字。
      她站起身说道:“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说:“姐姐。”
      我说:“嗯?”
      她说:“别死。”
      她推门出去了。
      我攥着那张布防图,在书案前坐了很久。
      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张图送到萧时砚手里。
      午后,春兰去门房取信,带回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火漆上压着一枚鹰形印记——萧时砚的记号。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东市已清。明晚收网。”
      他查到东西了。
      军饷案的账册、裴钰与边将往来的密信副本,应该都已经到了他手里。
      明天——也就是第六天——他会正式发难。
      我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一团灰烬。
      接着我把沈琬给的布防图折好,准备今晚再送出去。
      接下来,就等裴钰的反应了。
      傍晚时分,该来的来了。
      春兰拿着一封信跑进来,脸色有点发白:“小姐,太子殿下的信。送信的人说……说殿下今晚要来用晚饭,让您准备着。”
      我接过信,拆开。
      “清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夜戌时,我来看你。不必准备什么,只想见见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呵。
      他哪里是想见我,他是在试探我。
      萧时砚查了东市米铺,动静不会小,裴钰不可能不知道。
      他一定嗅到了什么不对劲,所以急着来看我的反应。
      如果我表现出一丝异常,他可能会提前动手。
      明天是第六天。如果他提前动手,也许就在今晚。
      我把信折好,放在桌上,对春兰说:“去准备晚饭。殿下要吃什么,让厨房照着做。我去换身衣裳。”
      “穿哪件?”
      “月白。”
      春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我独自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有青黑,但那双眼睛比任何一天都要亮。
      不是泪光,是火光。
      今晚要演一场好戏给裴钰看。
      要让他觉得我还是那个温顺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沈霁微。
      要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等明天。
      等萧时砚收网。
      我换好衣裳,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戌时,裴钰准时来了。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笑容温润,手里提着一盒点心:“路过稻香村,想着你爱吃,就带了一盒。”
      我笑着接过,让他坐下,亲手替他斟了茶。
      一切如常,温顺,乖巧,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喝了一口茶,忽然问:“清辞,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大概是天热,胃口不太好。”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地说:“好好吃饭。你是要做太子妃的人,身子要紧。”
      我心里冷了一下,面上却笑着说:“殿下说的是。”
      他待了大约一个时辰,说了些有的没的,终于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看了我几秒——那几秒里,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过。
      我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没有闪。
      他松了手,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他知道了吗?
      他在怀疑什么?
      不。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了不安——像一头野兽嗅到了远处的火。
      但火已经烧起来了。
      等明天,他就会知道,火是从他脚下烧起来的。
      我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明天是第六天。
      萧时砚收网。
      裴钰,我在等。
      等你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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