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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冷宫 赏花宴散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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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散后,裴钰亲自送我出了宫门。
他在马车旁握了握我的手,笑容温润如玉:“清辞,明日我去看你。”
我低头应了,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放下车帘,脸上的笑容像卸妆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春兰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说今天累坏了。
我没接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在我心上。
明天是第几天了?
我在心里默算。
毒酒回溯后的第一天,我截了密信。
第二天,我去见了沈琬。
第三天,萧时砚回京,赏花宴上我给他留了暗号。
今天是第四天。
不。
我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是第四天?
不对。
我重新理了一遍——
第一天:静安寺截密信。
第二天:见沈琬,交旧帕。
第三天:萧时砚回京,赏花宴试探。
今天——是第四天。
我给了萧时砚的纸条上写的是“明晚子时,冷宫”。
今晚子时,就是第四天的深夜。
而裴钰原定动手的日子是第七天。
距离毒酒之夜,还有三天。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天。
我还有三天的时间。
萧时砚今晚拿到密信后,需要时间去查证、去联络朝臣、去布署。
他最快也要到第六天才能发难。
而裴钰——如果他察觉到什么风吹草动,可能会提前动手。
所有的棋都要在三天内落定。
马车停在沈府门前。
春兰打来热水帮我洗漱,我打发她去睡了。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坐在书案前,将那封密信从书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我都已经烂熟于心,但再看一遍,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裴钰的字,我曾经觉得好看。
点画精到,结构严谨,像他这个人一样,处处讲究。
我将信折好,贴身收进里衣的口袋里。
那个位置紧挨着心脏,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
然后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等天黑。
这一下午格外漫长。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冷宫的地形我熟悉——不是前世去过,是那场“溯回”带给我的记忆。
那地方在皇宫的西北角,荒废多年,没有守卫,没有宫人,只有断壁残垣和疯长的野草。
每到夜里,风声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鬼哭一样的呜咽。
选在那里见面,是因为安全。
裴钰的眼线遍布京城,但不会有人想到去冷宫盯梢。
那个地方不吉利,连负责巡逻的侍卫都绕着走。
终于熬到了太阳落山。
我换了那身暗色的便服。
这是去年偷偷做的,从来没有穿过——青灰色的棉布,窄袖,收腰,不长不短刚好到脚踝。
头发没有梳成发髻,简单地束了一个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缎带扎紧。
子时。
我翻窗出了院子。
走的是后门,那扇门平时锁着,但春兰替我偷偷配了钥匙。
她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只是我说“需要”,她就照办了。
出了后门,是一条窄巷。
巷子直通朱雀大街,夜里没有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晃着。
我低着头快步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
皇宫的西北角,有一道废弃的小门。
门没有锁,锈迹斑斑的门闩一推就开。
我侧身挤进去,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庭院。
冷宫。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参差的影子,野草长到膝盖高,风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枯死的梧桐树歪斜地立在院子中央,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我走到那棵梧桐树下,站定。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
脚步声。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屋顶。
很轻,脚尖点过瓦片的声音,像是猫在走路。
一个黑影从屋顶落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萧时砚。
他穿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佩着一把短刀。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比白天更冷,更锐,像刀锋。
他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沈大小姐。你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我看着他的眼睛,“被裴钰的人发现,我会死。但如果我不见你,几天后我也会死。王爷觉得,我应该选择哪一个?”
萧时砚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问:“你说清楚。”
我从里衣的口袋里取出那封信,递给他。
我说:“裴钰写给北境副将的亲笔信。扣留军饷两成,以粮草损耗做平账面。被扣银两秘密运往京城。这是原件。”
萧时砚接过信,展开。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了他的手。
那只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收起信和火折子,看着我。
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的打量。
像是一个棋手终于看清了对面的棋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我沉默了片刻。不能说实话。
不能说“我重生了”或者“我回溯了时间”。
这些话他不可能信。
我说,“裴钰要杀我。在他动手之前,我要先让他伏法。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帮手。”
他说:“你怎么知道他要杀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命和他的罪绑在一起。他倒了,我活。他活着,我死。”
萧时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像是在掂量我话里的分量。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将来你扳倒裴钰的时候,给沈家留一条退路。沈家无辜的人多,罪不该死。”
“第二,帮我查一个人——我的生母,她到底因何而死。她不是病死的,我查了这么多年,查不到。”
“第三……”
我顿住了。
我想说“给我自由”,但那太虚了。
我想说“保护我”,但那太软了。
我想了想,说出了另一句。
“如果将来我死了,把我埋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我这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够了。”
萧时砚看了我很久。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共振。
像是一个同样被命运扔进深渊的人,看到了另一个也在往上爬的人。
“成交。”他说。
他转身要走。
我忽然开口:“王爷。”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吗?密信,暗号,还有你是谁。”
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不好奇。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沈霁微。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他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像来时一样轻。
我站在原地,回味着他那句话,忽然笑了。
不是伪装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苦涩的笑。
“本色么……可我已经快要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风吹过枯死的梧桐树,枝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我转身离开冷宫。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快亮了。
我翻窗进了屋子,换下那身暗色便服,塞进衣柜最里层。
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床幔。
交易达成了。今天是第五天。
距离裴钰原定的动手日,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