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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惊鸿 第三天,天 ...

  •   第三天,天还没亮,我就被春兰摇醒了。
      春兰一边往铜盆里倒热水,一边絮叨
      “小姐,宫里来人了,说赏花宴改在午时,让您早些准备。”
      “听说是六殿下今早回京,陛下临时加了朝会,所以赏花宴往后推了一个时辰。”
      六殿下。
      萧时砚。
      他果然提前回来了。
      我坐起身,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他在今天回京,陛下为他设了朝会,赏花宴顺延,所有的齿轮都在朝着我记忆里看到的方向转动。
      春兰见我发呆,凑过来看了看我的脸,说“小姐?您昨晚没睡好?眼圈有点黑。”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说道:“帮我拿粉遮一下。今天穿月白色那套。”
      春兰又愣了一下。
      昨天还说要穿银红,今天又改回月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开衣柜。
      裴钰要我穿月白,我就穿月白。
      今天这场戏,由我来主导。
      他要看一个温顺乖巧、对他言听计从的未婚妻,我就演给他看。
      但这出戏的真正观众,是萧时砚。
      春兰帮我梳好头,换上那套月白色的衣裙。
      裴钰喜欢这件,说穿着像月宫里的仙子。
      仙子。
      棋子。
      祭品。
      在他眼里,这三样东西大概没什么区别。
      出门的时候,沈琬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手里捧着那方旧帕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目光和昨天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
      她忽然开口。
      “姐姐。”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说:“昨天你说的……裴钰要杀你,是真的吗?”
      我说:“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沈琬沉默了片刻。
      她说“我不知道该信谁。”
      她的压低声音,继续说:“我会查清楚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我说:“随便你。”
      我往前走出几步,又停下,说道:“那方帕子上的兰花,是你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针。她绣完那朵花之后,手就开始发抖了,再也没能拿稳针。”
      身后没有声音。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府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春兰扶我上车,帘子落下,把外面的世界隔开。
      马车驶向东宫。
      裴钰今日不在东宫,他在宫里应付萧时砚。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名义上是后宫娘娘们办的,实际上是他一手安排的——他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他的未婚妻有多美,他和沈家的联姻有多稳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我扶着春兰的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宫墙。
      从前我觉得这墙是保护,现在我知道,它是笼子。
      御花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我隐约听到“六殿下”“北境”“回京”之类的字眼,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笑。
      她们在议论萧时砚——那个被放逐到北境多年的皇子,那个浑身风沙、不识风月的将军。
      她们不知道的是,那个人手中握着能掀翻东宫的刀。
      我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端着一杯茶,垂着眼,像往常一样做一个安静的大家闺秀。
      但我的余光一直在扫视人群,搜寻那个人的身影。
      裴钰先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太子常服,金冠束发,笑容温润。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贵女们纷纷起身行礼,眼神里藏着或明或暗的倾慕。
      他朝我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说:“清辞,你今天真美。”
      我垂下眼,嘴角挂上恰到好处的笑:“殿下谬赞。”
      他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皇兄会来,他是粗人,说话不好听,你别在意。”
      “皇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大方。
      但我听得出来——那不是大方,是轻视。
      他看不起萧时砚,看不起那个被扔到北境吃沙子的皇兄。
      他觉得萧时砚不配和他争。
      我说:“殿下放心。”
      裴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而是一种本能的、被什么东西震慑住的静默。
      我抬起头,看到了他。
      萧时砚从甬道上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便服,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剑,但那种在北境边关磨砺出来的气势不是衣服能遮住的。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地上生根。
      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他身边没有随从,一个人走在御花园的花团锦簇里,像一头误入花园的狼。
      贵女们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掩嘴。
      裴钰迎上去,笑容满面:“皇兄一路辛苦。边关风沙大,皇兄清减了不少。”
      萧时砚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为陛下分忧,不苦。”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对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不是兄弟之间的亲厚,是刀与剑的碰撞。
      裴钰笑着引他入席。
      萧时砚坐下了,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转着。
      我一直在看他,也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与他接触。
      我知道他在查军饷案,知道他手中有裴钰的罪证,只是缺少最后一环。
      而我手里的那封密信,就是那一环。
      但我不能直接走过去。
      于是,我低下头,继续喝茶。
      又过了一阵,裴钰被几个大臣拉去说话了。
      他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安分一点”。
      我回了一个乖巧的微笑,等他的背影走远,才站起身。
      我端着一杯茶,朝萧时砚的方向走过去。
      御花园很大,人多,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女子端茶走路。
      他在赏花。
      准确的说是站在一株牡丹旁边,眼睛看着花,心思明显不在花上。
      我走到他身边,把茶杯放在他身旁的石栏上。
      “王爷远道而来,不习惯京城的喧闹吧。”
      他转头看我。
      那双眼在打量我,像在审视什么一样。
      我镇定自若的紧盯着他的双眼,没有躲,没有低头,也没有刻意迎上。
      他说:“习惯了。京城一直很吵。”
      我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也看向那株牡丹。
      “请问王爷——北境的鹰,喜欢吃甜的吗?”
      这句话没有头没有尾,听起来像是闺阁女子的胡言乱语。
      但我知道他能听懂。
      那封飞鸽传书上的字迹,他已经看过了。
      那行刻在柱子上的字,他也应该收到了。
      “鹰不吃甜。”
      萧时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石栏上顿了一下,“太腻的,鹰不吃。带血的,倒是可以。”
      我的笑意不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茶不错。王爷不妨尝尝。”
      我转身离开,重新融入贵女们的笑语声中。
      没有人注意到我和他说了几句话,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一个不懂事的贵女去搭讪皇子,自讨没趣罢了。
      但我知道,他会在茶杯底部找到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冷宫。明日子时。来见我。”
      我在人群中走了几步,余光扫向他。
      他没有看茶杯,依然在看那株牡丹。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从石栏上移开了,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他在想事情。
      远处,裴钰回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低头问:“方才与皇兄聊了什么?”
      我笑着说,“我问王爷,北境冷不冷。他说,比京城暖和。”
      裴钰笑了,笑得很轻,很随意。
      一个问天气的女人,能有什么威胁?
      他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往花丛深处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眼底的温顺已经没了。
      明晚子时。
      冷宫。
      最后一枚棋子,该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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