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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线 洛凛提醒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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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受伤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洛凛没再提,怀瑾也没问。但他注意到,洛凛看他的眼神变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多了点什么。
那天傍晚,怀瑾在院子里收药材,王书生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墨言,你最近是不是跟六公子走得很近?”
“怎么?”
“我刚才看见六公子的随从来找你,问你晚上有没有空。”
怀瑾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今天确实收到了洛凛身边随从的口信,说六公子让他晚上去书房一趟。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门客的事。”怀瑾说。
“门客的事白天不能交代,非得晚上?”王书生眨了眨眼。
怀瑾没理他,端着药材进屋了。
天黑以后,怀瑾换了件干净衣裳,去了洛凛的书房。书房在东院,离他的住处有一段路。他穿过两道回廊,远远看见书房里亮着灯。门口站着洛凛的随从,见了他便说:“六公子在里面等你。”
怀瑾敲了门,洛凛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洛凛坐在案几后面,桌上摊着几本册子,手里捏着笔。他抬头看了怀瑾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怀瑾坐下。洛凛把笔放下,合上那些册子。
“上次那个人,好了。”
“那就好。”
“你的方子管用了。昨天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怀瑾点了点头。他等着洛凛说正事。
洛凛沉默了一会儿:“你来京城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觉得京城怎么样?”
“大。比我想的大。”
“想留下来吗?”
怀瑾看着他,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我已经留下来了。”
“我是说,想不想一直留下来。”洛凛的语气很平,“王府的门客,有的待几年就走了,有的待了一辈子。你想做哪一种?”
怀瑾想了想:“我没想过那么远。”
洛凛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说:“府里最近会有一些变动。我父王在筹备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但到时候,府里的门客会重新洗牌——没用的走,有用的留。”他顿了顿,“我觉得你是有用的。”
“多谢六公子。”
“不是夸你。是提醒你。最近别出岔子,别让人抓到把柄。王妃那边没再查你,因为她觉得你只是个乡下医生,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但她那个人,你最好不要犯在她手上。”
怀瑾心里微微一动。洛凛知道王妃查过他——这不奇怪。但他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了。”
“还有,你在外面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在府里。”
怀瑾想起王书生说的那些话——太子的旧部在发传单,“皇甫冤案,天日昭昭”。
他点了点头。
“回去吧。”洛凛重新拿起笔。
怀瑾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六公子,谢谢你。”
洛凛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但只一瞬。“不用谢。”
怀瑾走出书房,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回廊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怀瑾被叫去给恭王看病。
其实没什么病。恭王精神很好,坐在书房里喝茶,见他来了,笑着让他坐下。
“沈大夫,你在府里这些日子,还习惯吗?”
“习惯。王爷待下宽厚,草民感激不尽。”
恭王点了点头,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凛儿跟我说过你,说你医术不错,人也稳重。”他放下茶盏,看着怀瑾,“本王有一桩事想交给你去办。”
“王爷请讲。”
“城外有个人,身子不太好,本王想派个大夫去看看。”恭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凛儿走不开,别人本王又不放心。你去一趟,看完就回来,不必多说。”
怀瑾应了。恭王让身边的管事给他一个地址,又交代了一句:“那人脾气不太好,少说话,多做事。”
怀瑾拿着地址出了门。地址在京郊一个偏僻的庄子,他骑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庄子上的人似乎早就得了信,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接他,领他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躺着一个人,五十来岁,面色蜡黄,瘦得皮包骨。怀瑾搭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心里有了数。
“慢性病,拖了太久了。要想好转,得慢慢调养。我先开一个方子,吃半个月看看。”
那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浑浊,但里头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是恭王府的人?”
“是。”
那人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怀瑾开了方子,交给管家,又交代了煎药的法子。临走的时候,那人忽然说了一句:“回去告诉恭王,他想要的东西,我交不出来。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怀瑾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多问,拱了拱手,出了门。
骑马回城的路上,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他让恭王死了这条心——恭王想要什么?这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他在恭王府学到的规矩。
可他刚回府,就被恭王叫去了。
“见到那个人了?”恭王问。
“见到了。”
“他说什么了?”
怀瑾犹豫了一下。恭王的眼睛盯着他,那目光不像是在问话,更像是在审。
“他说……”怀瑾顿了顿,“他说让王爷死了那条心,他交不出来。”
恭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怀瑾注意到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恭王说,“你下去吧。”
怀瑾转身要走,恭王忽然又说了一句:“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是。”
怀瑾走出书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恭王让他去看一个人,那个人说的话他听不懂,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但他没有问。问多了,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接下来几天,王府里果然不太平。
先是两个门客被辞退了,一个账房的,一个管采买的,都是干了七八年的老人。没人知道原因,管事只说了一句“王爷的意思”。然后是恭王妃那边,把一个伺候了十几年的丫鬟撵出了府。丫鬟跪在正院门口磕头,王妃连面都没露,只让人传了一句话:“再多待一刻钟,打断腿。”丫鬟连夜走了。
王书生吓得脸都白了,拉着赵武师问:“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赵武师啃着鸡腿,含混不清:“出什么事也轮不到咱们头上。你又没犯错,怕什么?”
“我就是怕嘛。”
怀瑾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手里翻着医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想起洛凛说的那句话——“府里会有变动。”这不是空话,是真的在发生。有人在被清理,有人在被调换,整个恭王府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那天下午,怀瑾在回廊上碰见了那个老仆赵伯。赵伯提着一桶水,走得很慢,腰几乎弯成了虾米。
“赵伯,我来帮你。”
“哎哟,沈大夫,这可使不得——”
怀瑾已经接过水桶,提进了院子。赵伯连声道谢,端了一碗水给他喝。怀瑾喝了一口,在台阶上坐下来,装作随意地说:“赵伯,你在府里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吧?”
赵伯笑了笑:“那可不。先帝时候的事,一直到现在,都经历过。”
“永安十年那桩皇甫家的案子,你听说过吗?”
赵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把碗放在地上,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沈大夫,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人提起过,好奇。”
“好奇要死人的。”赵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那件事,提都不能提。谁提谁倒霉。”
“为什么?”
“因为——”赵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盯着怀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沈大夫,你是好人,我多嘴一句。在王府里待着,不该问的别问。你当你的大夫,看好病就行。别的,不要碰。”
怀瑾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有恐惧,也有——愧疚。他没有再追问。
“赵伯,你说得对。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见赵伯在身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像是压了几十年的石头,搬不动,也放不下。
夜里,怀瑾坐在灯下,把那枚玉佩从领口掏出来。
他想起母妃说的话,想起姑姑说的话,想起太子起兵那夜的混乱,想起街上那八个字,想起赵伯眼里的恐惧和愧疚。
所有的事情像碎掉的珠子,散了一地,他找不到那根串起来的线。
但他知道,珠子就在那里。
他吹灭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快了。他离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了。但那个东西是什么,他还看不清。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很轻,只有两下。
怀瑾翻身坐起来:“谁?”
“我。”
洛凛的声音。
怀瑾愣了一下,披了件外衫去开门。洛凛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温润的面具照得薄了几分。
“六公子?这么晚了——”
“跟我走。”洛凛说,“出事了。”
怀瑾没来得及问,洛凛已经转身走了。他赶紧套上鞋,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