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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浮影 恭王妃查怀 ...

  •   恭王妃查怀瑾这件事,后来没了下文。

      怀瑾等了几天,没有人来找他问话,没有人给他脸色看,王妃见了他还是笑吟吟的,跟从前一样。好像那天的打听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在王府这种地方,没有下文往往比有下文更让人不安。

      有下文,你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没有下文,你不知道对方是在等什么。

      他只能更加小心。

      洛凛这几日似乎很忙,怀瑾好几天没见到他。府里的门客私下议论,说恭王让六公子去办一件要紧的事,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怀瑾不打听。不该问的事不问,这是他在恭王府学到的第一条规矩。

      那天傍晚,怀瑾在院子里收药材。王书生从外面回来,面色慌张,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

      “怎么了?”

      “你猜我在街上看见谁了?”王书生压低声音。

      怀瑾等他往下说。

      “太子的人。”

      怀瑾手里的动作没停:“太子不是被废了吗?”

      “废了十几年了,但他在外面还有旧部。我听说,当年跟皇甫崇关系近的那些人,有的还在暗地里活动,想替太子翻案。”王书生四处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今天有人在街上偷偷发传单,说什么‘皇甫冤案,天日昭昭’。我亲眼看见的,但没敢捡。”

      怀瑾把药材装进布袋里,动作很慢。

      “传单上写了什么?”

      “没看清。我只看了那八个字,就被旁边的人拽走了。那人说‘别看了,看多了要掉脑袋’。”

      怀瑾把布袋扎好,放在架子上。

      “沈墨言,”王书生凑过来,“你说,皇甫崇那案子,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

      “我不知道。”怀瑾说,“我那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知道。”

      王书生还想说什么,怀瑾已经端着药筐走出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出门的那一刻,手指在微微发抖。

      皇甫冤案。天日昭昭。

      这八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来京城之前,他只知道皇甫崇是叛国贼,天下人都这么说,他信了。可是这几个月,他在恭王府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渐渐让他觉得——

      这件事,可能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什么证据。而是因为所有人说起皇甫崇的时候,语气都太用力了。

      太用力,有时候就是因为心虚。

      他又想起母妃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你外公是大商的将军。他打过很多仗,救过很多人。”

      一个救过很多人的人,真的会叛国吗?

      他想起五岁那年,姑姑抱着他翻出宫墙时,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和火光。他记得当时宫里很乱,有人喊“太子起兵了”,有人喊“拦住他”,还有人喊“贵妃薨了”。

      太子为什么要起兵?是为了外公吗?

      他说不清楚,但心里隐隐约约觉得,那些事之间是连着的。

      怀瑾把玉佩塞回去,吹灭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他决定找机会多打听一些关于皇甫崇的事。不是为了翻案,他不是那种不自量力的人。但他想知道——母妃和外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怀瑾开始留意府里关于皇甫崇的只言片语。

      他不能问得太明显,只能听。听下人聊天,听门客议论,听管事们偶尔提起的旧事。大部分时候,他听到的都是骂声——皇甫崇跋扈,皇甫崇通敌,皇甫崇死有余辜。

      但有一次,他听见一个老仆跟另一个老仆小声说了一句:“皇甫将军当年对我有恩,可惜我不能说,说了就是同党。”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怀瑾记住了。

      他没有去追问那个老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一个问题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几天后,洛凛忽然来找他。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去哪儿?”

      “别问那么多。”

      这次没有骑马,是坐马车。洛凛坐在车里,怀瑾坐在他对面。车厢不大,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怀瑾把腿往旁边收了收,尽量不碰到他。

      洛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怀瑾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停下来。洛凛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跳下车。

      “跟我来。”

      怀瑾跟在他后面。洛凛走的很快,步子大,怀瑾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一扇黑漆木门前。洛凛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衣服的老者站在门内,看见洛凛,微微点头:“六公子。”

      “人呢?”

      “在里面。”

      老者把门关上,领他们穿过一个小院子,到了一间厢房前。洛凛推门进去,怀瑾跟在他身后。

      屋里躺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子,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怀瑾一看就知道,这个人伤得很重。

      “看看他。”洛凛说。

      怀瑾走过去,搭了脉。脉象紊乱,时快时慢,像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他掀开被子,看见那人胸口包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透出来了。

      “这是刀伤。”怀瑾说。

      “能治吗?”

      怀瑾没有问这个人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受伤,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医馆。洛凛带他来,就是让他治病的,不是让他问问题的。

      “能。但我需要热水、干净的布、还有这几味药。”他写了一个方子递给洛凛。

      洛凛看了一眼,交给那个灰衣老者:“去办。”

      怀瑾拆开那人胸口的绷带,伤口很深,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皮肉翻开,已经开始发炎。他皱了皱眉,把药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我需要你帮忙。”他对洛凛说。

      洛凛走过来:“做什么?”

      “按住他。清创的时候会很疼,他可能会挣扎。”

      洛凛点了点头,按住那人的肩膀。怀瑾开始清理伤口,那人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但没有醒来。

      洛凛看着怀瑾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地剔除腐肉,不急不躁。血染红了他的手指,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在青州经常处理这种伤?”洛凛忽然问。

      怀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偶尔。山里有野兽,也有人打架。”

      “山里人打架能打成这样?”

      怀瑾抬眼看了洛凛一眼。洛凛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也有。”怀瑾说,“不多。”

      洛凛没有再问。

      清创、上药、包扎,怀瑾忙了将近一个时辰。等他把最后一条绷带系好,那人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今天晚上是关键。如果不发烧,就没事了。如果发烧,要用这个方子。”他又写了一张方子,交给灰衣老者。

      洛凛站起来:“走吧。”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怀瑾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累。清创最耗心神,一个时辰下来,他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洛凛忽然开口:“沈墨言。”

      “嗯。”

      “你不好奇那个人是谁?”

      怀瑾想了想:“你不想说的,我问了也没用。你想说的,不问也会说。”

      洛凛看了他一眼。

      马车辘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他是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洛凛说,“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被人砍了。”

      怀瑾没接话。他不知道“很重要的人”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

      “你不问是谁不想让他活着?”

      “不该我问的,我不问。”

      洛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怀瑾注意到了——和之前在城外那次不一样,这次的更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你这个人,”洛凛说,“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怀瑾没有问哪里奇怪。他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洛凛。

      “六公子也很奇怪。”

      洛凛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然后洛凛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回去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怀瑾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他听见洛凛的呼吸声,就在对面,平稳而安静。

      他想,这个人今天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个被砍成重伤的人,一个藏在巷子深处的秘密据点。

      洛凛为什么带他来?

      是信任,还是试探?

      至于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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