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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行 怀瑾找猫得 ...

  •   怀瑾在恭王府的第二个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恭王妃养的一只雪狮丢了。

      这只猫是王妃的心头肉,平时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吃的比下人还好。丢了以后,王妃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管事的被骂得狗血淋头,全府上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最后是怀瑾找到的。他在王府后花园的一棵老槐树上发现了那只猫,猫缩在树杈上,下不来了。

      怀瑾爬上树把猫抱下来,猫在他胳膊上挠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珠子直冒。他把猫送到王妃跟前,王妃抱着猫喜出望外,当即赏了他一锭银子。

      “沈大夫,你可比那些废物强多了。”王妃笑吟吟地说。

      怀瑾谢了赏,把银子收好,回去自己处理伤口。

      这件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但洛凛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第二天在回廊上碰见他,看了一眼他胳膊上包扎的布条。

      “听说你爬树给王妃找猫?”

      “是。”

      “胳膊被猫挠了?”

      “小伤。”

      洛凛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你倒是挺会讨人喜欢。”

      怀瑾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不是夸他,是在说他会来事。他没有解释,只是说:“碰巧看见了,就顺手帮个忙。”

      洛凛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下午,怀瑾的院子里多了一瓶金创药。瓶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用吧。”字迹清瘦有力,没有署名。

      怀瑾认出那是洛凛的字。他在书房里见过洛凛批阅文书,笔迹和这个一模一样。

      他把金创药收好,没有用。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他不想欠人情。

      他知道,在恭王府这种地方,欠了人情,迟早要还的。

      又过了几天,洛凛忽然来找他,说了一句让怀瑾没想到的话。

      “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城外。有个庄子,庄头病了,你去看看。”

      怀瑾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怀瑾背了药箱,在府门口等着。洛凛牵了一匹马出来,又让人给怀瑾备了一匹。

      “会骑马吗?”

      “会。”

      洛凛看了他一眼,似乎又觉得这个乡下大夫不该会骑马。但他没问,翻身上马。

      怀瑾也上了马,动作不算熟练,但稳当。

      两人一路出城。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染了淡淡的红。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赶着牛车的农夫经过,冲他们点点头。

      洛凛骑得不快,像是在散步。怀瑾跟在他旁边,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洛凛忽然开口:“你在青州的时候,除了学医,还学什么?”

      “练过几年拳脚,会一点弓箭。”

      “谁教的?”

      “村里一个老猎户。”

      “老猎户?”洛凛偏头看他,“你师父倒是挺杂。”

      怀瑾笑了笑:“乡下地方,有什么学什么,不挑。”

      洛凛没再问了。

      怀瑾注意到,洛凛今天穿的不是府里那些讲究的袍子,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便装,腰间没有佩玉,只系了一条革带。看起来不像王府公子,倒像个出门办事的寻常年轻人。

      这个发现让怀瑾觉得有点意外。他以为洛凛这种人,在哪里都会端着那副温润如玉的架子。但今天看起来,他好像放松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出了城,还是因为身边没有人盯着。

      庄子的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林,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怀瑾给他搭了脉,问了症状,又看了舌苔。

      “风湿入骨,加上常年劳累,关节已经变形了。”

      “还能治吗?”庄头的老婆在旁边抹眼泪。

      怀瑾想了想:“能缓解,但根治不了。我先开个方子,吃半个月看看。另外,我教你们一个热敷的法子,每天晚上用热药包敷关节,能缓解疼痛。”

      他一边说一边写方子,写完之后又给庄头扎了几针。庄头哎哟哎哟叫了几声,活动了一下胳膊,惊喜地说:“好像没那么疼了!”

      “只是暂时的。要想效果好,得坚持敷药、吃药。”

      庄头的老婆千恩万谢,非要留他们吃饭。洛凛看了看天色,点头应了。

      饭是粗粮,菜是地里的青菜,还有一只鸡。庄头老婆杀鸡的时候,怀瑾去帮忙拔毛,弄得一手鸡毛。洛凛站在院子里,看着怀瑾蹲在地上忙活,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是什么。

      吃饭的时候,庄头老婆端上来一大盆鸡汤,黄澄澄的,飘着一层油。

      洛凛喝了一口,放下碗。

      “沈墨言。”

      “嗯?”

      “你在青州的时候,也给人杀鸡拔毛?”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不是客气的那种。

      “拔过。还杀过鱼,杀过兔子。”

      洛凛看着他的笑容,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太阳已经西斜了。洛凛骑在前面,怀瑾跟在后面,马蹄踩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走到半路,洛凛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他。

      “沈墨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来京城,现在在做什么?”

      怀瑾想了想:“应该在青州给人看病,种菜,养鸡,等老了埋在我师父旁边。”

      “听起来不错。”

      “是不错。”

      “那你为什么要来京城?”

      怀瑾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洛凛在试探他,这个问题问过不止一次了。但他不能说真话,也不能说一个太假的假话。

      “姑姑让我来的。”他说,“她说京城大,机会多,让我出来闯闯。”

      “你姑姑呢?”

      “不在了。”

      洛凛没再问了。他重新转过头,策马往前走。

      怀瑾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今天好像比平时少了点什么。平时那层温润的壳,在城外待了一天,似乎薄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洛凛放松了警惕,还是因为洛凛故意让他看到这一面。

      回到府里已经天黑了。怀瑾去马厩还了马,回屋收拾药箱。刚坐下,有人敲门。

      赵武师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听说你出去跑了一天,给你留的。”

      怀瑾接过来,喝了一口:“谢谢赵哥。”

      “谢什么。”赵武师在床边坐下,“我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恭王妃那边来人了,问你的情况。”

      怀瑾的手顿了一下:“问什么?”

      “问你从哪里来的,在府里表现怎么样,跟谁走得近。我都给你说好话了。”赵武师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兄弟不会给你拆台。”

      怀瑾道了谢,等赵武师走了,他坐在床边,端着那碗热汤,半天没喝。

      恭王妃在查他的底。

      他不怕查。沈墨言这个身份经得起查——青州是真的,陈老医师是真的,在小镇上住了十几年也是真的。唯一的破绽是“来京城之前”的那五年,但那段经历被姑姑藏得很好,应该不会被人翻出来。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恭王妃为什么要查他?

      他只是一个新来的门客,没什么特别的。如果是因为那只猫的事,王妃感激他还来不及,不至于要查他的底。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让王妃注意到了他。

      而那个人,他想不出会是谁。

      那天夜里,洛凛也睡不着。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支笔,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今天在城外,沈墨言笑的那一下,他记得很清楚。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才笑的。

      那个笑容让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那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从来没有过。

      他把笔放下,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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