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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涌 怀瑾被洛凛 ...

  •   洛凛查了沈墨言的底。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自己身边最得用的随从都没说。他找的是一个在府外办事的人,跟恭王府没有直接往来,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青州确实有个姓陈的老医师,三年前死了。镇上的人也确实有个姓沈的小伙子,跟着老医师学医,在镇上住了十几年。没什么可疑的。”

      洛凛把那张纸条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他用茶盏底碾了一下,碾成粉末。

      没什么可疑的。这是他听到的结论。

      但他心里那根刺没有拔掉。

      一个人的出身可以查,经历可以查,但眼神查不了。沈墨言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不是讨好,不是畏惧,不是算计。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乡下大夫身上。

      他决定再等等。

      怀瑾在恭王府待了一个多月,渐渐摸清了府里的人情世故。

      恭王洛珣表面上一团和气,对谁都笑眯眯的,但府里的老人说,王爷心思深,谁也摸不透。恭王妃姜琬是个厉害角色,府中上下没有不怕她的。大郡主洛婵是王妃的掌上明珠,脾气骄纵,下人见了她都绕着走。

      至于洛凛,府里的人提起他,用的最多的词是“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王爷最看重的公子”。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没有一个人说他半个不字。

      怀瑾觉得这本身就很奇怪。

      一个人如果只有人说好话,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圣人,要么他把不好的一面藏得太深了。

      怀瑾不太相信世上有圣人。

      那天下午,怀瑾在院子里晒药材。王书生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怀瑾问。

      “家里来信,说我娘病了。”王书生把信塞进袖子里,“可我现在回去,这个月的月钱就没了。我等着这笔钱交房租。”

      “什么病?”

      “不知道。信上没说。”

      怀瑾想了想:“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跟你回去看看。反正药材也晒得差不多了。”

      王书生愣了一下:“你愿意去?”

      “我是大夫,看病是本分。”

      王书生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拉着怀瑾的手说了一堆感激的话。怀瑾把手抽出来:“行了,走吧。趁天还没黑。”

      王书生家在城南一条巷子里,离恭王府不远。一进门,怀瑾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屋子里光线昏暗,一个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怀瑾搭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个问题。老太太说话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脾胃虚弱,加上受了风寒,不是什么大病。”怀瑾开了个方子,“按这个抓药,吃七天,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多少钱?”王书生掏钱袋。

      “不用。你帮我磨了一下午药材,算还你的。”

      王书生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怀瑾推辞不过,吃了一碗面条。面条是王书生自己擀的,有点粗,但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怀瑾借着月光慢慢走。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挡在路中间。高的那个手里提着个酒坛子,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像是喝多了。

      “沈大夫?”矮的那个先开口。

      怀瑾没见过他们。

      “你就是沈大夫?”高的那个晃晃悠悠走过来,“听说你很厉害啊,一个月就进了王府,我们哥俩在府外头等了半年都没进去。”

      怀瑾明白了。不是来找他看病的。

      “两位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高的那个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放,“就是想请沈大夫帮个忙,在六公子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也给安排个差事。”

      “我只是个门客,说不上话。”

      “别装了。”矮的那个冷笑一声,“六公子亲自留的你,你说不上话谁说得上?”

      怀瑾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人不能硬顶,也不能服软。硬顶会惹事,服软会被缠上。他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们递一句话,但成不成不是我说了算。”

      “那也行。”高的那个拍拍他肩膀,力气很大,“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沈大夫要是不帮忙,往后在这条巷子里走夜路,可不太平。”

      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回走。

      他想起孙伯说过的话:“这世上最麻烦的事,不是跟坏人打交道,是跟蠢人打交道。坏人你知道他坏,蠢人你不知道他下一脚踩哪儿。”

      他苦笑了一下。

      回到府里,怀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洛凛。不是告状,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他知道——有人在府外打着六公子的旗号拦门客的路。

      洛凛还没睡,书房里亮着灯。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

      就三个字。

      怀瑾等了等,确认他没有别的话要说,转身要走。

      “沈墨言。”

      他回头。

      洛凛坐在灯下,手里的笔没放下,眼睛看着桌上的纸,没看他。

      “那两个人,你以后不用管了。”

      “是。”

      怀瑾走出书房,心里忽然有点替那两个人担心。洛凛说“不用管了”,不是“我会处理”,也不是“你别理他们”。那语气像是在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了,因为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他不知道洛凛会怎么做。但他知道,那两个人大概不会再来找他了。

      三天后,怀瑾从赵武师嘴里听说,城南有两个混混被人打断了腿,扔在城外的乱葬岗边上。没死,但下半辈子大概要拄拐了。

      “什么人干的?”王书生问。

      “谁知道呢。”赵武师啃着鸡腿,“那种人,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怀瑾低下头,喝粥。

      他没有问洛凛。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麻烦。

      又过了几天,恭王设宴款待几位朝中大臣。怀瑾被叫去帮忙,不是看病,是帮着安排席面上的药膳。

      他端着托盘从回廊上走过,远远听见宴厅里传来恭王的笑声,还有大臣们的附和声。他听不太清内容,只隐约听到几句“皇甫崇”“当年”“幸亏王爷”之类的词。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皇甫崇。

      这是他来京城以后,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王书生骂“老贼”。第二次是府里一个老仆说“皇甫家的事,别提,提了晦气”。第三次就是现在——宴席上,恭王和大臣们说起当年的事,像是在说一桩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案,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怀瑾端着托盘站在回廊上,风吹过来,托盘上的碗盏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宴席散后,怀瑾在回廊上又碰见了洛凛。

      洛凛今晚也去陪客了,喝了几杯酒,脸上带着一层薄红,但眼神还是清醒的,看不出醉意。

      “沈墨言。”他叫住他。

      “六公子。”

      “你今天在回廊上站了那么久,听见什么了?”

      怀瑾心里一紧。洛凛看见他了。

      “没听清。隔得太远。”

      “是吗。”洛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点酒后的朦胧,但底下还是那层看不透的平静,“我父王今晚跟大臣们聊起了皇甫崇。”

      怀瑾没说话。

      “你对这个人感兴趣?”洛凛问。

      “没什么兴趣。”怀瑾说,“就是好奇,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大家还在提他。”

      洛凛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酒意,看起来更真了一些。

      “因为有些事,”洛凛看着远处,声音低下去,“过去了不代表就结束了。”

      怀瑾看着他,觉得这句话不像是说给他听的,更像是洛凛在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儿,洛凛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早点休息吧。”

      “六公子也早点休息。”

      怀瑾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他把洛凛今晚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有些事,过去了不代表就结束了。”

      他不知道洛凛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他忽然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隐情。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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