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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是他在陪我过   我想出 ...

  •   我想出去工作。不是缺钱,是闲着太无聊。裴怀瑾白天对着电脑开会、看文件、敲键盘,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翻来翻去没什么好看的。下楼吃面、买菜、做饭、看电视、睡觉。日子太规律了,规律到我觉得自己像个退休老头。

      “我想找个事做。”某天吃饭的时候我说。

      裴怀瑾抬起头看着我。“你一直花我的钱不行?”

      “行,但我无聊。”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别的。过了一会儿他问:“想做什么?”

      我愣住了。做什么?我没想过。以前在云庭公馆,我的工作是“演好金丝雀”。现在不演了,我反而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会做什么、喜欢做什么。

      “不知道。”我说。“可能……花店吧。那种不赚钱的,但轻松,每天看着花心情也会好。”

      他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几天,小区附近多了一家花店。不是那种连锁的,是一家大不大小的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花,香味从门缝里漏出来。招牌是木质的,手写的“花间”两个字,笔画有点歪。我推门进去,风铃响了,叮叮当当的。店里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花,水桶里的新鲜花枝沾着水珠,地上有几片掉落的叶子,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潮气。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没有急着招呼我,只是抬头笑了一下,“随便看。”我在店里转了一圈,角落里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花艺书,旁边是一把修剪用的剪刀。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浮动。很安静。

      “你这里招人吗?”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打量了两秒。“没经验也行?”“行。”“那明天来上班吧。”太快了。快到我觉得不对劲。但我没有问。

      第二天去上班,我才知道这家店所有的花都是从云南空运过来的,每天换水两次,每支花剪根的时候斜切四十五度。她教我包花的时候,手指翻得很快,牛皮纸在她手里折几下就变成了一束好看的形状。她话不多,做事利落,不像一个普通花店老板。但她没说过自己是普通花店老板。我没问,她也没说。我只是上班、剪枝、换水、包花、收银。客人不多,下午尤其安静。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水桶里,花的影子在水面上晃。

      一天下班的时候,我从店里挑了一束花。白桔梗配尤加利叶,浅绿色圆圆的小叶子,桔梗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包好,拿在手里,往出租屋走。路灯已经亮了,风不大,花束在手里轻轻晃。我低头闻了一下——桔梗没什么味道,尤加利叶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香。很像裴怀瑾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他自己那种木质调的、干净的气息。我愣了一下,然后又闻了一下。确实像。我把花拿远一点看了看,白色的,绿的,配在一起简简单单的,放在窗台上应该好看。

      回到出租屋,裴怀瑾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电脑。我换了鞋,没有说“我回来了”,他也没有问。我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空瓶子,灌了水,把花插进去。白桔梗配尤加利叶,放在客厅的窗台上,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水珠在花瓣上亮晶晶的。

      他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看着我摆弄那束花。“今天买的?”他的声音不大。

      “嗯。店里带的。”我把它转了转方向,“好看吧?”他没说好看不好看。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手臂圈在我腰上。窗台上那束花在他手臂和我的腰之间露出一截白色。他没有问花哪来的,没有问为什么要带回来。他抱着我,过了一小会儿,开口说:“马上2月28了。”

      我愣了一下。2月28?我没反应过来。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闷在我肩膀上,“可是你生日在29号,四年才过一次。”

      我僵住了。他怎么还记得。我以为他忘了。我以为那件事之后他不会再提我的生日了。身份证上写的是2月29,但真正的生日是28号。我张了张嘴,心虚地“啊”了一声,说:“是啊,好久才过一次。”他没说话。脸还埋在我肩膀上,呼吸落在我锁骨上,温热的,痒痒的。

      “撒谎。”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你生日是28号。”他的头还靠在我的肩膀上,“你生日是28号。店员都知道了。”店员。我想起来了。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小女孩。八九岁,背着书包,扎着两个辫子,一个人来的。她站在门口踮着脚看了一圈,走到我面前仰起头。“哥哥,我想买一束花。”我问她送给谁,她说送给自己。“明天是我生日。”我蹲下来,帮她挑了几枝洋桔梗,用牛皮纸包好。她掏出一个旧零钱包,数了皱巴巴的零钱出来,我收了一半,把剩下的推了回去。“优惠价。”“真的吗?”“真的。生日快乐。”她抱着那束花低头闻了闻,抬起头看着我,“哥哥,你什么时候生日呀?”“28号。”“好巧啊,我妈妈也是28号!”她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线。“那很好的哥哥和很好的妈妈都是28号!”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就那么一句。我说“我也是28号”。她回家了,跟她妈妈说了,她妈妈来买花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老板听到了,老板估计是裴怀瑾手下的人。然后裴怀瑾就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编一个理由。裴怀瑾没有让我说完。“以后每年2月28号,”他的声音很平,和说“面煮好了”一样平,“谢藏舟,我都想要你陪我过。”

      窗台上那束白桔梗开得很好,尤加利叶的香气淡淡的,和他身上的木质调混在一起。他抱得很紧。明明是他陪我过,他说成我要陪他过。好像是他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他。

      “好。”我说。

      他抱得更紧了。窗台上那束花的花瓣微微颤了一下。2月28,四年一次的2月29也好,不是也好。反正以后每年,都会有人陪我过了。他说是他要我陪他。但我听懂了,是他要陪我。他说想要我陪他过。可我听到了,是他在陪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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