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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逛超市 去超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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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超市是临时起意。冰箱空了,鸡蛋没了,青菜蔫了,只剩几个西红柿和半瓶酱油。我翻了翻冰箱,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晚上没菜了。”裴怀瑾坐在客厅沙发上,闻言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
我看着他已经穿好外套了。“你也去?”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直接走到门口换鞋。我跟着他下楼。超市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六点多了,超市里人不少,推着购物车的、抱着孩子的、低头看手机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我们,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没有人认出裴怀瑾。在这里,他只是个普通男人,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子卷到手肘,跟在我旁边推着购物车。
我拿了购物车要推,他从我手里接了过去。“你挑。”他说。我看了他一眼,没争,走在前面。他在后面推着车,不快不慢。旁边是一对老夫妻在挑土豆,一个妈妈抱着孩子在挑酸奶,收银台前排着长队,灯光是暖白色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没有人回头看我们,没有人盯着我们手里的东西,没有人窃窃私语。我们只是两个买菜的年轻人,和旁边的人一样。
我走到蔬菜区,站在货架前挑青菜,他站在旁边,没有催,也没有问。我挑完放进去,他继续推车。经过西红柿的时候,他停下来。“西红柿要几个?”我看着他的脸,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会议议程。
“三个。”他拿了三个,放进车里。动作很轻,没有挑拣,没有捏一下看熟不熟。他拿东西的方式和他签合同一样——看准了,拿,不犹豫。他不知道怎么挑菜,但他会问。会问“这个行不行”,会问“还要什么”,会问“水果要哪个”。他问了,我就会告诉他。
我停下来,指了指他手里的袋子。“那个别要了,蔫了。”他低头看了看,放了回去,重新拿了一把翠绿的。动作很自然,好像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他没有。他只是在学。
走到酱料区,他看着货架上的酱油,皱着眉,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问题。他伸出手,拿了一瓶放进购物车里。我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了出来,看了看标签,放回货架上,又拿了旁边的一瓶放回车里。“不是那个。”我说。“生抽和老抽不一样,生抽用来调味,老抽用来上色。你拿的是老抽。”他看着我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我。“记住了。”他放回老抽,我拿了一瓶生抽放进车里。他没说话,但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记住什么。然后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我们走到水果区,他停下来,看着一堆橙子。我走过去,挑了几个,放进袋子里。我低头系袋子,他站在旁边等我。旁边一个阿姨看了我们一眼,笑了一下,走了。那个笑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是那种“年轻小两口”的笑。她没多看第二眼,走过去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系袋子。
我站起来,他接过我手里的那袋橙子,和青菜、西红柿一起放好。他的动作熟练了一点。不是那种“学会了”的熟练,是那种“做多了”的熟练。我们确实做多了。逛超市,挑菜,排队,拎东西。做了好多次了。从第一次的生疏到现在的自然,中间隔了很多个普通的傍晚。
“还有要买的吗?”我看着他。白衬衫,深色长裤,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推着购物车。货架上的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他。他就是个普通人。至少在这里是。“没了。去结账。”他去收银台排队。我站在旁边,没有进去,就站在外面等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放上传送带,动作不紧不慢,和旁边的人一样。
结完账,他提着袋子走出来。我伸手接一袋,他没有给我,两只手都拎着。“走吧。”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边。夕阳落了,路灯亮了,路上有下班的人、遛狗的人、放学的小孩。我和他走在这条路上,他走快了两步,走到我旁边。袋子换了只手,空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没有碰到,但很近。
“裴怀瑾。”我说。“嗯。”“你刚才在研究酱油的牌子。”他看了我一眼。“不都是酱油吗。”“生抽和老抽不一样。”他沉默了。我笑了一下。“下次我教你。”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走回出租屋楼下,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挨着一个。他开门,我先进去,他跟在后头。门关上了。袋子放在桌上,他走进厨房,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青菜、西红柿、橙子、鸡蛋。他一样一样放好,最后拿起那瓶生抽,放在厨房台面上。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裴怀瑾。”“嗯。”“你以后买酱油的时候,要买生抽。”他转过身看着我,手里还拿着那瓶我刚放进去的生抽。“记住了。”他说。不是“好”,是“记住了”。他把那瓶生抽放在厨房台面上,转回去,继续把菜放进冰箱。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背影很宽,白衬衫有点皱。他弯腰把菜放进去,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他做每一件事一样。
他在学。我也在。我们在学怎么逛超市、怎么挑菜、怎么在收银台前排队。在学怎么过一个没有人看的、普通的、日常的晚上。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认识裴怀瑾。我们只是两个买菜的年轻人。和旁边那对挑土豆的老夫妻、那个抱着孩子的妈妈一样。普通的,日常的,不被注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