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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换个大床 裴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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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瑾跟个死皮膏药一样,天天粘着我。我下楼吃面,他跟着。我上楼,他跟着。我去阳台收衣服,他跟着。我关上门上厕所,他站在门口等。我忍了三天,第四天实在没忍住。“你公司真不要了?”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鸡蛋,“赵禹在管。”我看着他拿着鸡蛋的样子,忽然觉得心累。
晚上睡觉更不用说了。他每晚都要抱着我,和云庭公馆一样的姿势——左手圈腰,右手压腿,下巴抵头顶。我挣扎过。第一晚把他手扒下去,他圈上来。第二晚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卷,他从被子外面贴上来。第三晚我直接滚到床的最里边,贴着墙,他跟着贴上来,把我挤在墙和他之间。我推他,推不动。“裴怀瑾。”我说。“嗯。”“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不能。”他的声音闷在我头发里,理直气壮。我放弃了。第四晚,我躺平了。他伸手过来,我没动。他圈住我的腰,我没动。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我没动。爱抱不抱,爱睡不睡,爱来不来。反正赶不走。摆烂了。
那天清晨,我赖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暖洋洋的。我不想动,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继续睡。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空的。被子还有余温,人刚起来。我没在意,以为他去洗手间了。翻回去,继续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木质调的香水,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油烟的、鸡蛋的、食物被加热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我睁开眼,阳光已经很亮了。我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然后我愣住了。
裴怀瑾在做饭。他站在那个小厨房里,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灶台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和西红柿,旁边两个鸡蛋。他低着头,正在把西红柿往锅里放。动作很慢,不熟练,但很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以前在云庭公馆的厨房里也是这样站着的——袖子卷到手肘,低着头,手指在调料碗之间来回比对。但那时厨房很大,大理石台面一尘不染,所有的器具都是定制的。现在这个厨房很小,灶台是旧的,锅是超市打折的,案板边角有点发霉。但他站在里面的样子,和站在那个豪华厨房里一模一样。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看着我。“醒了?”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等我说话,转回去继续煮面。把鸡蛋打到锅里,蛋白散开,蛋黄偏了一边。不是溏心的,是全熟的。他煎蛋的水平还是没长进。
我洗漱完出来,面已经端上桌了。两碗,一碗我的,一碗他的。碗是超市买的普通白瓷碗,筷子是一次性的,掰开的时候有毛刺。但面还是那个面——细面条,西红柿,荷包蛋,几片青菜。卖相一般,味道也一般。我坐下来,吃了一口。不功不过。不咸不淡,不软不硬。和他第一天煮的面一样。他坐在对面,也吃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吃了半碗,我放下筷子。“过几天换个大床。太挤了。”我说。他抬起头看着我。“两米的。”我又说。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不是肌肉牵动,是真的弯了。一个弧度,不大,但很明显。他在笑。裴怀瑾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低下头,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面,含混地说。
他没回答,嘴角的那个弧度还在。我瞪了他一眼,他收了一点,但没完全收回去。笑开了就收不回去了。“床垫呢?”他问。“软的。”我说。他点了点头。“枕头?”“羽绒的。”他又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一个个往上打。床,两米的,床垫软的,枕头羽绒的。他打字的时候很认真,像是在签一份合同。一份关于“我们”的合同。我没有再看他的手机,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手背上。手链的坠子反着光,银白色的。
“裴怀瑾。”我说。
“嗯。”
“你公司真不要了?”
他收起手机,看着我。“赵禹在管。”还是这个回答,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阳光落在我们中间的地板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冷的、硬的光,是另一种,像他笑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弧度。收不回去了。
“随便你。”我说。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他在外面,没有敲门,没有叫我。我闭上眼睛。好烦。他真的在买床了。两米,软的,羽绒的。我转过身,拉开门。他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抬起头看着我。
“再加两个床头柜。”我说。“还有呢?”他问。“没了。”他低下头,在备忘录里打上“床头柜,两个”。我关上门,靠着门板。
床头柜。没有床头柜,手机放哪,水杯放哪,他的袖扣放哪。那对刻着我名字的袖扣。我闭上眼睛。够了。床,床头柜,枕头,被子。随他去吧。反正他买什么我用什么。反正他不会走,反正我也不会赶他走了。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老板娘在开门,面馆今天营业。我听到他在外面打字的声音。备忘录里又多了一行字。被子。他顿了顿,大概在想该写什么。然后他开口了。“被子呢?厚还是薄?”
我靠着门板。“厚。”
“现在夏天。”
“空调温度低。”
他没说话了。我听到他打字的声音。被子,厚。我闭上眼睛。真烦。他在记录我喜欢厚被子。记这个干什么。又没有用。他记了也不会有人看,不会有人知道。但他还是记了。备忘录里,一条一条的,全是关于我的。他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他的备忘录里只有会议记录、待办事项、那些永远签不完的文件。现在全是床、枕头、被子、床头柜。全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在记。很认真。和他签合同时一样认真。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我。阳光落在我手背上。手链的坠子反着光。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中间。楼下老板娘在扫地,扫帚的声音沙沙的。面馆开门了。
“裴怀瑾。”我说。
“嗯。”
“明天吃面的时候,加个蛋。”
他的嘴角又弯了。“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