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的野心》吃吃喝喝睡睡晚安尚

68、底牌 电话响

　　电话响了。裴怀瑾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公司的事你是打算不管了吗？”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是问句，是指责。

　　裴怀瑾没说话。又是公司。每次都拿公司说事。她不知道别的理由，或者她知道，但说不出口。她不会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不会说“家里少了个人”，她只会说公司。公司是她能拿出来的唯一武器，也是她唯一敢用的借口。

　　“公司少了我，它照样转。”他说。“不是还有赵禹吗。”

　　裴母顿住了。赵禹。他知道。她安排了赵禹到裴怀瑾身边，从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她以为这件事藏得很好，以为赵禹不知道自己在被安排，以为裴怀瑾不知道赵禹是她的人。她需要一双眼睛在她儿子身边，替她看着。赵禹是她最放心的底牌。但现在裴怀瑾轻飘飘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什么都跟我说了。”裴怀瑾的声音很平。“您安排他的那天，他就告诉我了。”

　　裴母没说话。原来棋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棋子，只是陪她演了这么多年。真好笑。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了一句不是计划中的话。她问的是——

　　“那个小骗子骗了你那么久，你不也看透了。怎么还能放下一切去找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裴怀瑾没有立刻回答。她也没有催。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等着。她在等一个答案。不是为裴怀瑾等的，是为她自己。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跪在她面前，说“帮帮我”。她看着他，说了五个字。你自己想办法。她选了自己，选了利益，选了体面，选了所有正确的东西。她把那个人放下了，放得干干净净，这几十年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此刻她忽然想问他——你怎么放不下。你到底在放不下什么。

　　裴怀瑾开口了。“看透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和放下了，是两回事。”

　　裴母没说话。他继续说。“您当年也看透了。您放下了。我没有。”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发生的事。“您做了您认为正确的事。我没有。我不知道哪个更对。但我不后悔。”

　　裴母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想笑。她做了一辈子正确的事。选对人、做对事、不给任何人留话柄。她以为正确的事会有正确的回报——儿子会像她，会和她一样选对的路，会和她一样放下该放下的。她的儿子没有。他选了那个骗子。他放不下。他去找了。他做了她当年做不出的事。她想不通。她一直在做正确的事，为什么她的儿子和她截然相反。难道她错了吗。她没有错。她选的是最有利的、最体面的、最不会让自己受伤的路。她没错。可他为什么没走这条路。

　　她不知道答案。

　　“您放心，”裴怀瑾说，“公司不会倒。赵禹不会走。我也不会不回来。但不是现在。”

　　电话挂断了。裴母坐在沙发上，手机还贴在耳朵边。忙音嘟嘟嘟地响。她慢慢放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上。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求她的时候，她的手也是凉的。她没有帮他。现在她的儿子去寻一个人了。寻一个骗子。寻一个和他当年一样狼狈的、什么都没有的人。她没有做到的事，他做到了。她不知道该觉得欣慰，还是该觉得讽刺。

　　阳光移到了墙上。她的影子还在地上。她一个人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