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的野心》吃吃喝喝睡睡晚安尚

65、扯平了 他的心

　　他的心跳还很快，从快变慢，从密变疏，一点点降下来。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窗帘拉着，灯没开，两个人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起来了。不是走，是去了洗手间。水龙头开了，热水器的声音嗡嗡响。他在放水。我躺在沙发上没有动，锁骨上的伤口还在疼，腰是酸的，腿也是。沙发终于安静了，弹簧不再响了。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蹲下来，从我的脸开始擦。额头，颧骨，下颌，脖子。到锁骨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里有咬痕，结了薄薄的血痂。他没有用力，就轻轻按了按，把干了的血痕擦掉。然后是手臂，手指，腰，腿。每一个地方都擦到了，比刚才做的时候温柔一百倍。我看着他，他的表情是平的，和平时一样。但我看得到，他的眼睛还是冷的。气还没消。

　　清理是清理，气是气。他不会因为给我擦了身体就不生气了。

　　他擦完了，把毛巾放回去。回来的时候伸出手，把我从沙发上横抱起来。我愣了一下，没有挣扎。他把我抱到洗手间，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冰凉的，激得我缩了一下。他站在我身后，双手撑在台面上，把我圈在他和镜子之间。灯开着，白炽灯，刺眼。

　　“抬头。”他说。

　　我没有动。他的手托住我的下巴，轻轻往上抬。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有咬痕，肩膀上有牙印，脖子上有红痕。密密麻麻的，从脖子到锁骨，从锁骨到肩膀。他留在上面的，全是。他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手从我的下巴滑到锁骨，指腹按在那道最深的咬痕上。

　　“看到了吗？”他问。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我听得出那个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气还没消。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跑了，你摘了手链，你说是前金主，但这些痕迹你摘不掉。它们会消，但消了我会再留。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些痕迹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像烙上去的印记。我忽然生气了。不是气他留痕迹，不是气他说“看到了吗”，是气他用这种方式对待我。把我抱到镜子前，让我看这些痕迹，好像在说——你看，你是我的。你跑不掉了。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这样对我。就因为我跑了，我摘了手链，我说了“前金主”，他就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我低下头，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不是轻轻的、做样子的咬，是结结实实的、用了全身力气的、牙齿陷进皮肉里的咬。他动都没有动。不躲，不吭声，也不推开我。就让我咬。我咬着那块皮肉，牙齿陷进去，尝到血的味道。他的血。他一声不吭，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但手没有收回去。我松开嘴，看着他手臂上的牙印。很深的，渗着血。和我锁骨上的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他。“看到了吗？”我说。学他的语气，平的，没有起伏。

　　他没有看手臂。他看着镜子里的我。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底下有东西——不是气，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

　　“看到了。”他说。

　　我推开他，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腿有点软，站不太稳，扶着墙站了几秒。他伸手要扶我，我打开了。

　　“别碰我。”我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往前。我走出洗手间，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拿过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锁骨上的血。伤口还在疼，但没关系。疼就疼吧。比被他那样看着好受。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我。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的轮廓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你凭什么？”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你凭什么把我抱到镜子前面，让我看那些东西？你凭什么用这种方式对我？”

　　他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你生气，我知道。你找我找了很久，我知道。你气我跑了，气我摘了手链，气我说你是前金主。这些我都知道。但你凭什么——”我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你凭什么用这种方式让我记住？”

　　他走进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手臂上的血已经滴到地板上了，他没有擦。

　　“那你告诉我，”他说，“我该用什么方式？”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看着我，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楼下老板娘关灯的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上来，闷闷的。

　　“算了。”我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拿了那条毛巾，回来扔给他。“擦一下，血流得到处都是。”

　　他接住毛巾，低下头，擦手臂上的血。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擦完了，把毛巾放在茶几上。

　　“扯平了？”他问。

　　我看着他的手臂，那个牙印还在渗血。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的咬痕和他手臂上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深，一样的疼。

　　“扯平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