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的野心》吃吃喝喝睡睡晚安尚

56、不在乎要找多久 裴怀瑾

　　裴怀瑾没有停。从谢藏舟离开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停过。公司的事照常处理，会议照常开，文件照常签。外人看不出来任何变化——裴怀瑾还是那个裴怀瑾，冷，硬，没有任何破绽。只有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回家的时候没有人站在玄关，没有人接过他的外套，没有人在他低头换鞋的时候说一句“您回来了”。灯是冷的，厨房是空的，那间房间的门关着，他没有推开。

　　他让人去查。查谢藏舟去了哪个城市，换了什么身份，住在哪里。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但每一条消息都不完整。查到一个城市，人已经走了。查到一张身份证，已经注销了。母亲把痕迹擦得很干净，干净到像是在告诉他——你找不到的。他找得到。他不在乎擦得多干净，一条一条查，一条一条翻，翻到为止。

　　母亲来了。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你还在找那个小骗子？”裴怀瑾没有说话。母亲看着他，叹了口气。“他说了不想再见你了。你找到他有什么用？逼他回来？逼他继续骗你？”

　　裴怀瑾抬起头看着她。“他亲口说的？”母亲没有回答。沉默就是回答。他没有亲口说，是别人替他说。裴怀瑾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知道了。”他没有回头。母亲站了一会儿，走了。

　　赵禹来的时候，裴怀瑾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各种资料，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收到的一条线索。赵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走进来，没坐。

　　“老裴，你还要找到什么时候？”

　　裴怀瑾没抬头。

　　“他已经走了。他不想见你。你找到他又能怎样？”赵禹顿了顿，“放过藏舟吧，你们两回到正轨不好吗？”

　　裴怀瑾终于抬起头。他看着赵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什么正轨？”

　　赵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离开我就是正轨吗？”裴怀瑾的声音是平的，和平时一样。但那个平底下压着的东西，赵禹听得出来。“我放过他，那我呢？”赵禹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你会好起来的”，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裴怀瑾不会好起来的。从谢藏舟走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好起来过。他只是还活着。还在开会，还在签文件，还在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不关机，不停机，不问自己累不累。

　　裴怀瑾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资料。“门在那边。”赵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很轻。他不知道该去哪。去找裴怀瑾？没用。去找谢藏舟？找不到。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两个人一个在跑，一个在追，谁都不肯停。

　　书房里只剩下裴怀瑾一个人。桌上的灯是暖黄色的——他换回来的那盏。谢藏舟换掉，他换回来。谢藏舟再换掉，他再换回来。现在谢藏舟不在了，灯还亮着。没有人再换了，他也不用再换回来了。他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然后继续低头看桌上的资料。下一个城市，下一个身份，下一个可能。

　　他找得到。他不在乎要找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