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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无声 两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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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前往军营的路上,盛凭赀要坐马车,修觉暝偏偏要走路。
最后二人各退一步——骑马。
修觉暝一路上都不搭理盛凭赀,因为方才盛凭赀给他灌了一碗药,说他这几日消瘦了不少,需要好好补一补。一碗补药修觉暝一勺一勺地喝,待到一碗药下肚后,满嘴苦味,一脸嫌弃。盛凭赀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修觉暝对此耿耿于怀。
连日辗转奔波,修觉暝确实憔悴不少,眼底早已一片青黑。
迈入军营,修觉暝有些不知道这么晚了盛凭赀为何忽然要带他来军营,问盛凭赀:“军营可以随意出入?”
管他能不能来,反正现在已经来了。盛凭赀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对他说:“按理说是不可以,但我不是讲理之人。”
六年前,他第一次跟在伯入野身后,来到军营。那是一种微妙的感受,不同于任何时候,很难单单用震撼来形容,更多的是冲击,而这种冲击又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天下男子理应如此,谁不想扬名立万。
那时的伯入野便已经是名声在外的大将军了,而盛凭赀当时怀着一颗虔诚又敬畏的心,仰望着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如今来得多了,倒也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大概是摸清了他们也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都是以血肉之躯,来守护这万里山河,谁也没有金刚不坏之身。
盛凭赀一脸无所谓地说出这些话,修觉暝第一次见有人把目无法纪说得如此坦荡。
修觉暝没再搭理他,二人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路上也遇到几个将士,却始终无人过问。两人快要到操练场时,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些不寻常,修觉暝停下了脚步,问道:“为何来军营?”
都迈入军营了,才想起来问,盛凭赀有些想笑,片刻后才绷住表情,道:“来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人。”
修觉暝不由得有些疑惑,左思右想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正当他疑惑之际,祖安从操练场走了出来,四目相对之际,修觉暝明白了盛凭赀的意思。他这话说得倒也没什么毛病,倒有几分客观。
三人目光交汇,祖安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末将,见过王爷。”
盛凭赀见他如此拘谨,也说道:“如此多礼?太见外了。”
怎么能不见外?当局者迷,修觉暝在一旁看得门清。
只可惜盛凭赀始终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祖安面对盛凭赀时始终是一脸淡然,情绪很难有起伏。
见祖安一言不发,气氛逐渐微妙,一向不善于打圆场的盛凭赀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来缓和气氛。
“我们三人站在这里还挺显眼的,不如……不如……”修觉暝一直沉默,他如今是第一次来军营,自然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祖安一向恩怨分明,自然不想让他为难。
“前面就是操练场了,不如请先生和王爷移步操练场。”
见到祖安解围,修觉暝自然是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盛凭赀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本意就是去操练场。
一支支箭正中靶心,修觉暝看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暗流涌动。
盛凭赀瞄准靶心,道:“祖将军似乎对本王有意见。”
可惜这一箭射偏了一寸。
祖安拉紧了弓,冷漠地回道:“王爷多虑了,末将一直公私分明,王爷此言,难道心中有愧?”
盛凭赀原本没有多想,但听他说公私分明,便茅塞顿开。
原来,他为周扶景而怨恨我。
如此,更显得可笑。
这个世道真是太奇怪了,没人去怨恨逼死东方文妤的君主,也没人去怨恨杀死摄政王的敌人,就连要周扶景做质子的古仴都无人去怨恨,可偏偏个个都恨一路护送的他。
从箭筒里拿了一支箭,盛凭赀不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地拉弓,一阵风声过后,正中靶心。
看着射中红心的箭矢,盛凭赀胸腔中有股说不出的惆怅。
天下乌鸦一般黑。
今日他忽然想为自己辩解一番,往旁边扫了一眼,确定信涧喧离他们二人足够远,正一脸轻快自如地射箭。
“将军是否觉得,我这种人生来便坐拥滔天富贵,从不审时度势,从来不懂人间疾苦。”盛凭赀沉声问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祖安立即回应道:“末将并不觉得,深知人生并非一帆风顺,命运多舛,无人能事事顺遂,但求问心无愧。”
这话说得很明确了:我知道人生并非一帆风顺,身居高位者也不一定能掌权。即使如此,并不妨碍我看不起你。
盛凭赀冷笑一声,不无讥讽地说道:“倒是我误会将军了,原本我以为将军明白一人之势,无法抗衡大局,只能尽心尽力地护着,原是我自作多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此话,盛凭赀扔下了弓,转身便走。
修觉暝离他们稍远一些,正一箭射出两箭,听见动静,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盛凭赀。”
“盛凭赀。”
“盛凭赀。”
连喊几声后盛凭赀都未回头,漆黑如墨的夜里,他就这样一意孤行地走了。修觉暝把整理好的箭筒递给祖安后,才开口问道:“你们之间……算了,我不问了,珍重。”
来不及多说,修觉暝便前去追他。
祖安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他当时已经带走了周扶景,可抱走的那一刻他便后悔了。若他那日真的带走周扶景,这群护送之人都会落得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下场。
这些人又何其无辜。
祖安不想放手,周扶景曾见过他,他想护住他唯一的血脉。
哪怕这个孩子这辈子隐姓埋名,或许只能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也好过在敌国忍辱负重做质子。
周扶景却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是我父王的哪位同僚,但我应当见过你。如果今日我跟你走,那些人都会死。我父王说过,在其位,谋其政,不能身居高位而无所作为,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祖安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早已泪流满面。
此事怨不得盛凭赀,他更气的是自己。
是他无用,狠不下心。
何时能等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