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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月光   夕阳美 ...

  •   夕阳美到不可方物,也不过是转眼即逝。

      两匹马在树林里吃草,修觉暝他们二人在离此不远处。盛凭赀作为一个伤患,自然是背靠大树指挥。只可惜这个指挥使没用上,便看见盛凭赀忙碌的身影。

      盛凭赀眉眼含笑,看修觉暝过分熟练地捡柴生火,想起先前在饭桌上他全凭仙气活着,如今当真是刮目相看。不动声色地套话道:“我还以为小先生不染烟火气,想不到竟然是一把好手,先前为谁生过火,煮过饭?”

      修觉暝此时刚吹灭火折子,继续给火堆添柴火,听到盛凭赀冷不丁的一句话,开口道:“我说王爷,生火有火折子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可言吧?你我一人一马,好不潇洒快活,如今两手空空,确实要靠仙气煮饭。”

      对此盛凭赀倒是满不在乎,丝毫不觉这是难事,说道:“抓只野鸡或者是野兔。”

      “野鸡和野兔也不傻,这里都有明火了,还能往这里跑,况且没有盐,烤出来太腥了。”修觉暝不为所动,飘飘悠悠地回答道。

      信涧喧看起来像是惜字如金之人,但实则字字珠玑,打起嘴仗来寸步不让。

      盛凭赀确实已经饥肠辘辘,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顿时说不下去了。

      相比之下修觉暝反倒丝毫不在意,专心地伺候着火堆。眼见火势已经起来了,修觉暝放下手中的树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叮嘱道:“肩膀已无大碍,尽量别动,我一会便回来了。”

      修觉暝便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他方才来时看到树上结了果子。

      倚在树上的盛凭赀忽然想到有一年,风雪交加,一场战火过后,他们十余人与大部队走失,寒风夹杂着暴雪,无情地拍打在每个人的身上,不消片刻雪落满头。最初,雪花落到脸上立马就化了,不知过了多久,就连睫毛上都挂满了冰霜,到处是白茫茫一片,他们一行人饥寒交迫,又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

      伯入野当时已是当世名将,身负重伤,在冰天雪地中,身体逐渐冰凉。盛凭赀当年是第一次上战场,就遇到这种情形,耳边风声凛冽,眼前伯入野在担架上奄奄一息。日暮途穷,直到今日,盛凭赀回忆起那时的饥寒交迫与绝望,都心生胆颤。

      记忆中的风雪,早已远去。

      往事如过眼云烟,今日想起此事仅仅是因为饿了。

      抬眼时,信涧喧已经捧了一把果子回来,风吹得他头发有些凌乱。

      其实盛凭赀一直想不明白,信涧喧来这一遭,究竟想要什么?

      信涧喧从怀中掏出帕子,挑了一个果子擦干净,放在他的掌心。

      看着掌心这个没见过的果子,盛凭赀望着又在伺候火堆的信涧喧,高声问道:“有没有毒?”

      修觉暝的手指一僵,不屑地说道:“王爷若是想吃有毒的,在下可为王爷寻一番。”

      闻言,盛凭赀心中没有丝毫愧疚,也没有丝毫安心,仍不识好歹地问道:“那你为何不吃?该不会是趁我病,不对,是趁我伤,要我命?”

      放下手中的树枝,修觉暝高高抬起头,望着如墨般的苍穹,更是懒得搭理他,赌气般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道:“这回王爷放心了吧。”

      盛凭赀也同他望着月挂中天,拿着手中的果子,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先吃上一口,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修觉暝淡淡地说道:“我知。”

      盛凭赀也不再言语,伸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头发。

      修觉暝便问道:“回京之后,你做何打算?”

      盛凭赀没有立即回答他,反问道:“你是指伯入野,还是复命?”

      修觉暝道:“都有。”

      盛凭赀回答:“皇帝最多把他关到我复命之后,那时自然会放他出来,在牢房里也不会受到亏待,最多感觉有些憋屈罢了,这你大可放心,伯将军的地位可比皇帝牢固多了。该忧心的是,伯入野出狱之后大概率会暴打我一顿。至于复命之后如何,我也不知,只知皇命难违,其他只能听天由命。”

      他的话明明一句比一句低落,双眸却亮得惊人,修觉暝忽然有些恍惚,这天下又有多少人身不由己。

      修觉暝有些后悔问他,下山前他鲜少后悔,下山后见到世间百态,总在后悔。

      他也没来由地问了句:“你有没有过后悔?”

      “后悔,怎么不后悔?后悔的事可太多了。”盛凭赀在心中想着。许多不受控制的事在他心海里翻涌,思绪也逐渐不受控制,眼眶也有些酸楚。盛凭赀立马勾起一个没有几分真意的笑,说道:“后悔的事太多,多半因不作为,想来也没什么可后悔,不过,涧喧,我不后悔的事都因你。”

      修觉暝长叹了一口气,盛凭赀说不后悔有他,可他连自己的真名都不知,这于他而言,能算得上是公平吗?他们之间连坦诚相待都没有。修觉暝不知此次下山为何要隐姓埋名,分明之前下山之时,他用的都是本名,他不知这次为何不同,若因沾染了皇室,可小师傅也并没有改名换姓,这其中又有什么样的曲折?

      见他叹息之后,一直不说话,盛凭赀有些慌了神,连忙问道:“小先生如此不厚道,这才短短几日,先生便后悔了?当初你可是亲了我,要对我负责,不得始乱终弃。男人的心肠可真硬,回到京城我就要昭告天下,信先生玩弄我的感情后又抛弃我。”

      这都是哪跟哪,还有当初是盛凭赀主动凑上来亲他,怎么又变成他亲了盛凭赀后不负责任,修觉暝有些心梗。伸手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反咬一口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也没有这个意思。王爷今日说这些话,是不是心中早已这么想?早就听闻王爷流连于风月场,如今看来,王爷就是无情之人,沾花惹草之后不想负责任,便把死的说成活的,反打一耙。”

      盛凭赀看了看他的手,立马说道:“冤枉,我真是冤枉,风月场确实去过,只不过是去学习罢了。不然,那你方才为何叹息,让我以为你要对我始乱终弃。”

      修觉暝心中暗道:“都虚成什么样了?还学习?简直是厚颜无耻。”看了他一眼,正色道:“你太吵了,我叹口气有何不可?”

      盛凭赀发现打嘴仗,自己说不过他,只好说道:“当然可以。”老老实实地啃果子,却又一脸愤愤不平地看着他。

      修觉暝累了,咬了一口果子,往地上一躺,看着月光,不消片刻便睡着了。

      啃完果子的盛凭赀觉得味道不错,刚想再问他要一个,才发觉他已经睡着了,手中还有半个没吃完的果子。

      忽然,又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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