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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欲彰 一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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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波折不断,正午之前必须要到古仴,即便百般不情愿,也只能把嬷嬷草草掩埋。
一路上,周扶景哭得撕心裂肺。
而修觉暝深谙此道,皆知晓,不能因为他年幼,就盲目地剥夺他哭的权利。生死永远是难以跨过的深渊,天人永隔,不单单是青丝白头,而是无数个日夜的思念。
马车内周扶景默默地独自落泪,修觉暝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拍着他的小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等到大约还有二里路程的时候,盛凭赀估算了一下,便出言提醒道:“快到古仴了。”
修觉暝以为是对自己说话,继续为周扶景扇风,轻轻地应了一声。
却未想到,周扶景从他怀中拿起了手帕,给自己擦干了眼泪,擦完泪水后,他站在马车里给自己整理衣服,最后伸手摸了摸发冠。
二人看得一阵目瞪口呆。
周扶景自顾自地笑了笑,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然后问道:“盛哥哥和信哥哥,你们看看我衣冠还有没有纰漏。”
同为王爷,盛凭赀心中更是颇为震惊,他且不说自幼,就算是如今也没有这等觉悟。看着满脸正气的周扶景,确有一副天潢贵胄之相,当真是正统王爷家的世子。盛凭赀收起震惊,也正色道:“非常好,无可挑剔。”
听到他夸自己,周扶景则是一脸骄傲地说道:“父王说过,我是大周最尊贵的世子,要有风骨,我作为世子自然不能失了大周的颜面。”周扶景说完这句话,又整理了一番衣袖。
他是大周的世子,即使大周不要他了,他也是大周最尊贵的世子,依然在维护着大周的颜面。
从刚才起修觉暝就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想法,人心变化总莫测。曾经,他对着伯入野望洋兴叹,如今,他对着周扶景望洋兴叹。他一直觉得无怨无悔,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境界,哪怕是父子之间,都存在着延续香火、光宗耀祖、养老送终的关系,算不上无怨无悔。可他,三四岁的年纪,却无怨无悔,心甘情愿一个人做质子。
可不同的是,他可以拼一拼,可以尝试力挽狂澜,而对他却是无能为力。
他自由自在惯了,对于权贵看法也只有高高在上。从未想过,有人身居高位,始终一片赤诚。
而这也是他们陪他走到最后一程路,剩下的路,就要靠这孩子独自走了。
古仴虽然与大周未曾隔着千山万水,却犹如隔着千山万水。
他在古仴无依无靠,无亲无故,本就是囚徒,身边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修觉暝跌跌撞撞,却又无忧无虑地长大。
如今看来他那些跌跌撞撞又算得了什么?
修觉暝不知道,能不能留几个侍从给他,即使没什么用,好歹有人陪着他说说话。
正当他想得出神之际,盛凭赀叫停了马车,然后对他说道:“涧喧,我们不能再陪着他了,下车,上马。”
修觉暝也跟着他下车,盛凭赀迅速地翻身上马,回头望着他,冲着他笑。
这张薄情脸,似乎早已不薄情。
此处沙石苍茫,风起尘扬,举目无绿,难以想象,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还屹立着一个国家。
轻衣快马,最是少年时。
还不到一刻钟,他们就看到了古仴。
古仴城外,莫得亲自来迎接,面如寒霜,见来者不是伯入野,脸色不由又冷了几分。
两军交锋这么多年,莫得自然听得懂大周的话,古仴王之所以命令他来接应,也有这个原因。
在这等的半个时辰里,莫得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见到这群人,恨不得将他们生吞了,看着这个幼子,不由得想起自己不满周岁的儿子,对这群人更是没有好脸色。
看着这群人,简直恨得牙根痒痒。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讲,莫得只好满脸不情愿地问道:“敢问哪位是盛王爷?”
盛凭赀往前一步,同样是满脸冷漠地说道:“本王正是。”
莫得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继续说道:“国主特意派鄙人迎接世子,敢问盛王是否一同前往。”
“此事还需要问?分明是想给下马威,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盛凭赀在心里唾弃道。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二人的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盛凭赀自然也不看他的脸色,故意说道:“还请莫将军为本王带路。”
这句话挑衅意味十足,堂堂大将军却要为敌国王爷带路。
莫得冷哼一声,接着道:“呦,我还真是看错了,我本以为你不敢跟着来。”
若刚才还能说是剑拔弩张,这句便是火药味弥漫。
若是论嘴上功夫,盛凭赀自然不会认输,笑着说道:“极恶之地,不对,本王说错了,还请莫将军多担待。并非极恶,只是地上碎石众多,本王确实有些不敢下脚。”
小国终究是小国,土地就算再多,勉强算得上大国,骨子里依旧贫瘠。
莫得也是毫不留情面地反击道:“既如此,盛王爷可要多心疼心疼小世子,这么小的年纪不知要留多少年,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归于故土。”
既然此地穷凶极恶,还能把世子送到此处受苦受难,还有何颜面?
既干了缺德事,还想要站着嘲讽,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莫得撕开了大周伪善的面目。
刚才一脸不屑的盛凭赀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而一直在后面看二人打嘴仗的修觉暝拂了拂衣袖,往前一步,先是抱拳行了个礼,才不卑不亢地说道:“有朝一日,柳暗花明,至善至纯,游子自然归于故土。”
此话有理,无论是站在哪一个阵营,都不无道理。
此人一副上好的皮囊,仪态万方,一点也不比身旁的王爷差,可谓是风姿卓绝。莫得虽然看盛王爷不顺眼,但是对眼前这个人,却是莫名其妙的顺眼,虽然表面看上去成熟稳重,却给人一种少年气。眼看再耽搁下去就误了时辰,莫得也不打算刁难他们了,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盛凭赀:“有劳莫将军了。”
按照盛凭赀一向乖张的性格,早就拂袖而去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要去给这个小家伙撑腰,不能让古仴王认为这个孩子好拿捏,可以随意凌辱,本就是质子,若还看不到重视,不然往后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一行人跟在莫得的身后前行。
二人都不是不顾全大局的人,一路上也算是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