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尚山河》弃慕星

81、脚步 三日后

　　三日后，盛凭赀一行。

　　周扶景休养了三日，又赶了三日的路程，再过半日行程，便要到古仴了，这也是他们拖的最大的极限了。盛凭赀打算让众人今晚好好休整一番，明天整装待发，要以最好的面貌去见古仴王，不能失大周的风范。

　　眼看只有半日的路程，修觉暝自从知晓此事后眉头一直紧锁，他目光也从未从周扶景身上移下去。

　　几人忧心忡忡，周扶景这几日也没有笑容，就算如此看到他们两个一脸凝重的表情，还会安慰道:“哥哥，我知道你们都不想，我父王也曾经说过，‘有些事是无可避免。’我不怨的。”

　　二人更是一阵难受。

　　到后来，盛凭赀都不敢去看他。

　　那张稚嫩的小脸，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脸上再不是天真，是一种超出年纪的坚毅。这是二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哪怕他们都刻意不去提及，他却似乎已经知道目的地并不是好地方。

　　盛凭赀刻意躲闪着周扶景的目光，就连与信涧喧二人之间，也不敢对视片刻。

　　看着故作开心的周扶景，盛凭赀也有片刻心里充满了内疚。

　　不知是该叹命运多舛，还是皇命难违。

　　饭桌上，几人都很沉默，就连一向话多的盛凭赀都是难得的沉默。

　　而修觉暝连筷子都没动，周扶景虽然有老嬷嬷一直给他夹菜，满满一碗也几乎没动。

　　盛凭赀:“扶景，你可不能学信哥哥挑食，他是现在挑食，但是人家长得高，你现在只有这么点大不可以挑食。”

　　修觉暝无言以对，只是在心里暗自吐槽:“我像他这么点大的时候比现在更挑。”

　　周扶景抬头看了一眼信涧喧，连筷子都没有拿，小声地说道:“盛哥哥，我一直都在好好地吃，是菜有些太大了，我的嘴巴小，所以吃不完。信哥哥不帮我吃，这么大的菜都在我的碗里，我当然吃不完。”

　　这小孩真是一套又一套，盛凭赀默默感慨。

　　盛凭赀:“原来如此，这么说都怪你信哥哥没有帮你吃。”

　　此时信哥哥不愿背锅，也拿起筷子夹菜，看着桌上的菜，他伸手给周扶景夹了一筷子。感受到侧面炽热的目光，只好又给盛凭赀夹了一筷子菜。

　　周扶景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叹了口气，连忙说道:“信哥哥，我不要了。”

　　盛凭赀眼看他碗里堆积如山的菜，问道:“你怎么不先给我夹？”

　　听到这话，老嬷嬷连忙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连菜都不敢夹了。

　　修觉暝无奈地说道:“他几岁？你几十岁？”

　　“他居然嫌弃我年纪大，这就是得到了就不珍惜，苍天啊！”

　　盛凭赀立马放下筷子，开始辩驳道:“哪来的几十岁？我现在风华正茂。你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大？”

　　修觉暝并没有给予宽慰，反倒是说:“一把年纪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而此时他内心很烦躁，他也明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或许再难见到这个孩子。以前师父总说他感情淡薄，而小师傅总是说:“何为淡薄？未见飞鸟翱翔，如何怜悯飞鸟？未见苍生苦难，如何怜悯苍生？他没见过，自然淡薄。”如今，他更能体会到小师傅所言，未见苍生苦难，如何怜悯苍生。

　　若他不护送这孩子，他永远是别人口中摄政王唯一的独子。可偏偏要来护送了，他眼前便是个活生生的孩子，这孩子既活泼又懂事。明知命运如何，反而安慰别人。

　　一颗心自是难安。

　　见此，盛凭赀顺势翘起了二郎腿，准备摆出一副本大爷今天就要调戏你的模样，余光却瞅见了一旁的周扶景和嬷嬷。只好收敛了起来，在长凳上单翘个二郎腿吃饭又很别扭。

　　扫视一圈后，盛凭赀对众人说道:“今晚好好休整一番，明早好好收拾一番。”

　　众人闻言立马放下碗筷，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

　　盛凭赀微微点头，也顺势放下了二郎腿。

　　店小二听到这一声，立马偏头往这里看一眼。

　　敏锐地感受到了目光，修觉暝扫视了一眼店小二。两人目光对视，店小二连忙移开了目光。修觉暝皱起了眉头，觉得他们似乎太过于招摇了。

　　果不其然，修觉暝闻到了带迷药的水，他想出言提醒，却发现为时已晚。盛凭赀不知何时已经喝了下去，现在已经倒在桌边，修觉暝沉思片刻，床榻上的周扶景睡得很安稳，他也只好装作晕了。

　　他吹熄了桌上的蜡烛，房间顿时陷入了一阵黑暗，修觉暝也趴在桌上枯等。

　　约莫过了半炷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古仴和大周的语言略有些不同，修觉暝听出来是店小二的声音，大致是问，“要不要添水。”

　　修觉暝没有吭声，继续装晕，他想看看有几人，这些人是谋财还是害命。

　　不消片刻，没人答应，他们便进来了。听到脚步声是两人，修觉暝心里有了底，二人走到桌边，分别对他和盛凭赀上下其手。

　　修觉暝一个利落的转身，从椅子上转到桌上，一脚踢到一人的胸口上，不出意外这一脚他的肋骨应该断了两根，顺势在桌子转半圈，踢碎了另一个人的下巴。

　　而两人竟没有半点功夫，想来也是，不然也不会下迷药。

　　修觉暝脸色一沉，冷声道:“无趣。”

　　看着地上翻来覆去打滚的人，修觉暝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了两杯有迷药的茶水，亲自喂二人喝下。

　　一刻钟后，房间彻底安静。修觉暝点燃蜡烛，在房间里搜寻一番后并未发现绳子，看着地上如死猪的二人仍不放心，留下一大一小，出去查看众人。

　　看着二人他在心里暗暗道:“本来我是打算就此放过你们，但奈何你们实在是不走运，如今只好卸了你们的胳膊。”

　　房内随即响起骨骼声，修觉暝走出房门出去查看众人。所幸客栈只有两人，所以有些人昏迷，每个房间都有一两个清醒，修觉暝也放下了心。

　　唯独到了老嬷嬷的房间门口，修觉暝先是敲了敲门，见没有回应。修觉暝小心翼翼地扒开一条门缝，借着月光看到嬷嬷在床榻躺着，他便放心地离开了。

　　殊不知，他错过了最后救她的机会。

　　从而也让周扶景真正过上了孤苦无依，举目无亲的生活。

　　第二日一早，盛凭赀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人，甚是震惊。连忙问道:“涧喧，这是怎么回事？”

　　修觉暝也没有多言，只是说道:“无妨，不过是谋财。”

　　半柱香后，所有人都整装待发，修觉暝也矫正了店小二和店老板的胳膊。却迟迟不见老嬷嬷。

　　修觉暝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打开房门，老嬷嬷年岁已高，加上她喜欢睡前多饮水，没能承受住迷药。她的身体已经僵硬，紧随其后的周扶景看到此景放声痛哭。

　　“嬷嬷。”

　　“嬷嬷。”

　　周扶景边哭边摇晃着她，大声叫喊道:“父王和母妃都走了，连嬷嬷也不要扶景了？可是扶景明明已经很乖了。”

　　周扶景也算是老嬷嬷一手带大的，当初盛凭赀去接周扶景时，老嬷嬷主动跟随着他来到处处受人限制的古仴。

　　盛凭赀也在一瞬间红了眼眶，他想起了他的父王，因他而放弃了巅峰，他也曾权倾朝野二十年，因为他做个闲散王爷，一切的一切都为了他。

　　见他红了眼眶，修觉暝用手捂住了他的双眼，片刻之间，他便感受到两滴热泪从他手掌滑落。

　　他们都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