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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求情 世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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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之事,难以明喻。
如此,算报恩了,也算是两不相欠。
顾首佩这副模样不算罕见,他总是心事重重,眉间永远有一团化不开的积雪,又像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先前谈尽以为顾首佩是要照顾他这个伤者,才让他总是忧心忡忡,其实不然,后来才知他本身就如此,永远忧愁,永远不得笑开颜。
如今他已能坐起来了,虽还不能走路,也比先前好了很多。他当初被拔掉的指甲,已经痊愈,只是新长出来的指甲只有红豆大小,显得指尖肿大。曾经他的手也是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如今看来已经无所谓了。
谈尽也刻意不去看,只是顾首佩看着他的手指,总是宽慰地说:“会长好的,别担心。”
家中的所有事都不需要他操心,让他好好养着手,好好休养,当初被打断了腿。顾首佩依旧是每日洗衣做饭,大事小事,都由他承包,像是任劳任怨的老母亲。
谈尽要沐发,顾首佩也不让他自己动手,亲自烧水,为他洗净发丝,擦干水渍,最后给他绑个利落的马尾。
如此种种,关于指甲,谈尽倒也不在意,毕竟他也不知他自己还算不算……男人。
都是阉人了,区区指甲,在他眼里自然无关痛痒。
心中的卑微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又在恍惚间把一辈子走到头了。谈尽倒了一碗酒,倒酒的声响唤醒了顾首佩,他看着酒碗稍微有些出神。二人倚着门框,以地为桌,顾首佩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二人一饮而尽。
他也大梦初醒。
谈尽看他一瞬间,似乎看出了几分人情冷暖。很快,一阵阵拍门声打碎了此刻二人之间的安静,谈尽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除了顾首佩以外的人,虽然才短短几个月,他心里却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下意识地想躲。
顾首佩脸上同样出现了惊讶,他平日里鲜少与旁人来往,此处是城郊,也极少有人来往,附近离他们最近的住处,也在几里开外。
不消片刻,拍门声又响起了,那人边拍边说道:“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在?我是过路人,想讨口水喝。”
此时夜色正浓,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致决定不开门。
正值暑天不假,哪里有好人家大晚上的讨水喝。
“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在?在下从此处经过,想讨口水喝。”
依旧是那个声音,久久没人开门,却仍不死心。
二人心中同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顾首佩怕身份暴露,有人找上门来,不安好心,细细思索起来,盛凭赀去了古仴,伯入野入狱,京城内,不应有人会找他。
谈尽也怕身份暴露,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死死地盯住院门,随时准备反击。
月光冷漠。
皇宫内,文武百官已足足跪了六个时辰,年事稍长的大臣们,早已挺不住,晕倒一片,却又不肯撤离。
群臣皆众志成城,君王却避而不见。
君王最忌讳朝令夕改,这个道理众人皆知,而他们的新帝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快。
今日,群臣也并非是因伯入野而来,看似满腔义愤,实则没几个真心实意,倒也不知他们拎得清还是拎不清。
将军府虽素有盛名,却是用鲜血浇灌而来。群臣所求也不是谈尽伯入野,而是大将军。也只有大将军才值得他们顶着烈日,不吃不喝,跪在这里整整六个时辰。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大周离不开伯入野,皇帝再翻脸不认人,也不会置万里江山于不顾。
周启本意是把伯入野关到盛凭赀回来,最多也不过一月之久,好好地敲打敲打他一番。奈何大殿前的人都太急不可耐,藐视皇权。
少年帝王最忌讳他人违背他的旨意。
终有一日,他会脱掉这群人的官服,把这群不知死活的大臣们好好整顿一番。
不知何时,或许是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天,无论对错,容不得旁人质疑。他也并非天生反骨,周启还是太子时,尚有皇后约束他,让他谦卑礼让。如今他贵为天子,也没了母后,这天下都是他的,自然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普天之下,没人能约束他。
倘若真有人不知死活,拉出去砍了便是。
周启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心中依旧烦躁,强压住心绪,抬步走出大殿,扫视一圈乌泱泱的大臣。凡是能进宫的官员,无一不在此处。
普天之下,周启见过那么多人和事,却没有一刻如此刻,心中思绪万千,不单单只有怒火。他们真真切切地跪了六个时辰,如此长久的时间,很多大臣的身形已然不稳,还有几个大臣躺在地上,但却依旧有人保持着风骨,直挺挺地跪着。
大臣们个个面如菜色,严重的嘴角都干出了血珠,丝毫看不出往日珠圆玉润的模样。
“请陛下收回成命,请陛下收回成命,请陛下收回成命。”话音未落,众大臣把头磕得震天响。
看着群臣,周启也顾不上生气,只是觉得再这么下去是要出人命了。近来本就不太平,周启透过熙熙攘攘的皇城,似乎看见了尸山血海的沙场。
众人寒了他的心,他贵为九五之尊却别无他法,周启决定让步,道:“都散了。”
虽没有明说,但这些大臣们都心知肚明,皇帝让步了。大臣们也不知道是真心为伯入野好,还是想害他,功高不可震主,他们今日的举动无疑是把伯入野推上另一个下不来的高台。
“谢陛下恩典。”众人高声道。
见目的达到了,个个脚底抹油般火速离宫。伴君如伴虎,他们都亲眼见过面前的少年帝王是怎样的角色,这时谁也不敢冒头。
一场闹剧散场了。
一场闹事后,周启心力交瘁,捏了捏眉心,刘千丞正手法娴熟地为他按着太阳穴。
周启的心事太重,绷得太紧,无处发泄,后宫的嫔妃又太过吵闹。他忽然睁开了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先帝常常和朕说,天子大多都活不久,个个都积劳成疾,拖垮了身体。那时我并不认同,人人皆知做了皇帝便是全天下最尊贵之人,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如今看来先帝所言非虚,天下之事也不单单只有皇帝能决定。”
刘千丞心中明白,却也不敢接话,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小声说道:“陛下今日累了,奴才好好为陛下按一按。”
如何能不累?偌大皇宫,无人敢与他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