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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怎叹 牛羊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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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为猛虎求情,在周启看来太过荒唐。
他虽然对东方文妤十分不满,但对她说的一句‘朝堂朽木如林’表示认同。
正闭目养神的周启突然睁开了双眼,伸手把眼前桌上的杯子摔了,上好的玉石杯顿时四分五裂。他绝不会事事顺着文武百官。他可不是先帝,他不会退让半步。
哪怕血流成河,这天下,还是他的天下。
见状,虽不知陛下为何动怒,但一把老骨头的刘千丞依旧迅速跪下,边磕头边说道:“还请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周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息怒?好一个息怒,朕何时怒了。”
见如此情景,刘千丞只觉脖颈一凉,磕头如捣蒜,急忙说道:“是老奴罪该万死,是老奴罪该万死,竟妄想揣测圣意。”
新帝登基的半年里,刘千丞可谓是每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往前的几十年里,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没有眼力劲。眼前帝王无情、虚伪,偶尔也能装出一副伪善的样子,却绝不是一个大度之人。
不说他们这些奴才与前朝的百官,就连后宫的温柔乡,新帝也是翻脸不认人。刘千丞伺候过的帝王也并非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懂相敬如宾,妃子们生病皇帝也会去瞧一瞧,而新帝则是‘朕又不是太医,去瞧了又有何用?’最初的时候,只因新帝不喜欢那位妃子,后宫的妃子们生病皆如此。
他低头看着浑身颤抖的刘千丞,忍住想上前踹一脚的冲动,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滚。”
“谢陛下,老奴这就告退。”刘千丞听到这句话,心中才稍稍平静,立马迈着小碎步走出殿内。
大殿内空无一人,周启侧卧在榻上,手撑着脑袋,指尖轻点,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心中了然,他是九五之尊。周启只记得数有九,五居正中,若峰,在其之巅。具鼎盛之势,不偏不倚。
却忘了九五者,位高而不傲,谦和之德。
既然天下人偏不随他意,他也不随天下人之意。
他既然不顺心,为何还要叫旁人顺心?
伯入野定是要放的,但如今定然不放。文武百官妄想他改变圣旨,无疑是挑战他的底线。
他从先帝手上继承的权力,但他不会如先帝宽容,他的眼里半点沙子也容不下。他偏要不同于任何帝王,前朝必须顺从,百官不分文武,既然不遂他的愿,那便没有价值。后宫里的嫔妃也是可有可无,登基半年也未立后,简而言之他根本没有立后的打算。若皇后家世显赫,母族定会掀起风浪;若皇后母族地位卑贱,便难以堵住悠悠众口;若皇后是他心爱之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允许。
他不予立后,他这一生只追求盛世,即使后世不认为他是明君又何妨。
总有人会与之共鸣。
夜色漆黑如墨,周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来了兴致,他想见见目光灼如星火的大将军。
他少年时先帝便教导他,多看看伯入野的大将之风。他那时第一次见到伯入野之后,才方知为何众人都形容他目光如炬。他明明意气风发,锋芒无限,却又让人觉得可以仰仗。
天下之人何其多,却无人如他一般。他如今就想见见这双眼睛,是否蒙上了尘埃。
他贵为天子,自然不可能亲自去天牢,把他从天牢里带来,路途遥远,于情于理也不合适。他说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什么是不可行的。
就寝前,他下了一道圣旨,明日把伯入野带来。
周启终于身心舒畅了。
却有人始终无法舒心。解不惑依旧坐在院中,他这几日吃不下,睡不好,虽然心中知道他无事,但只要想到伯入野在牢中,他便夜不能寐。
只要一想到牢中之人是伯入野,他便心中彻底凌乱,毫无章法。
若是牢中之人不是他,换成任何人他都能去救。可他不能去救,伯入野心系天下,天下不定。就算是他去救了,他也不会出来。
他一人静静等待。
没有任何动作便是最好的动作,不会给他添乱。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不如让伯入野卸甲归田。将军百战死,历朝历代有几个将军能有好下场?
不看往昔,就看今朝,摄政王夫妻历历在目,为国为民,落得个什么下场?
百姓要去救,边关要收复,山河要修整。
他却只能收获一身伤。
如今这般下场,并非是因为犯下弥天大错,单单是因为他一腔赤诚。
帝王杀兄弑父,如此违背天理、大逆不道之事,都能做出来。
今朝把兄长的子嗣送去当质子,只能说他还太年轻,不会博一个好名声,在这名利场中也不会收买人心。
他今日去了摄政王府,空空荡荡,无人看管,只剩下了一池残花,毫无生气。摄政王府本是京城最大的王府,平日里不说八方来贺,也是门庭若市,如今府中连下人都没有踪影。
从前种种,付之东流。
人去楼空。
人总说有子嗣后代是香火的延续,解不惑如今便是想去看看,没有父母的庇护,孩子能如何?
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如何能延续香火。
他当年抱着小小的修觉暝时便明白,任何人都可以要子嗣后代,唯有有能力护子嗣于年幼者才可。
寻常百姓家哪怕双亲已不在,兄嫂依旧能养活孩子,孩子过得苦些,却能保住一条命。帝王家哪怕是天子,幼时也无人能护住。
他能明白周启的难处,可他不能接受。
一个一心只为这万里山河的将军,却沦为阶下囚。新帝上位不过半年,软禁他,现又囚禁他。他先前就连在战场上都没受过的屈辱,如今却一样不少。
若换成解不惑,早寒了心,这万里山河轮到谁头上谁还守。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伯家世代将军,无一人活过而立之年。这份情,世人都看在眼里。
解不惑现在简直恨得牙痒痒。
每多过一日,他便多一份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