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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不见   轻风拂 ...

  •   轻风拂过,山间夜里露水重,周扶景看着星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盛凭赀见这一大一小都睡着了,从草地上起身轻轻地抱起周扶景,交给老嬷嬷看护。

      草地上虽有些潮湿,但躺着也很舒服。修觉暝不眠不休地赶路,早已经累得抬不起眼皮了,趁无人说话,直接睡死过去了。

      送完孩子后,盛凭赀又折返回来,看着草地上的信涧喧,心中却想:“有朝一日,总会平了血海深仇,那时他欠伯入野的,定会加倍奉还。”

      这条路太过漫长,长得看不到任何尽头,任何结局,就连脚下都看不清。

      太累了,他实在是太累了。

      他今日也耗费了太多心力,伸手解开斗篷后,躺在他身边,把斗篷盖在二人腹部。

      两个时辰后,修觉暝茫然地看着离他不远的盛凭赀,扯开他的斗篷,退到离他三步远,别过身子继续睡。

      须臾,盛凭赀睁开了双眼,天上星辰已然不见踪影,他又望向信涧喧,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天上星不可得,身边人只可望。

      在京城的顾首佩也听说了伯入野入狱之前,一人连饮三杯烈酒,这几日,东方文妤一直出现在他梦中,他只要一闭上双眼,东方文妤便会出现。他心中空落落的,他不知该如何帮她,自然无颜面对。

      “有心事?还是有喜欢的女子?”谈尽问道。

      顾首佩抬眼,喃喃道:“算是在想一个故人。”

      “故人?”谈尽更好奇了,这几个月里他还从未听他提起过旁人,思索片刻,“你心悦之人要成亲了?”

      顾首佩缓缓闭上眼睛,恍惚间他又看见了她,睁开双眼说道:“并非,她已经死了。”

      谈尽:“原来如此,我陪你喝。”

      顾首佩:“你不问问我,她是怎样的人?”

      谈尽:“故人已不在,一朝一夕不忘,便是心中结,旁人不可问,只得自己说。”

      顾首佩:“她是此间最好的女子,落落大方,温柔,巾帼不让须眉。幼时,我爹是主人家的苦工,那年大旱,三伏天,他一个人挑担子从河里挑水,一天必须浇完两亩田地,不然少不了一顿毒打,我爹连饭都来不及吃,渴了便喝点河水,就连挑在桶里的水都不舍得喝,可就算是这样,监工总有借口。浇过水的苗死了,哪怕是先前便已经干死,监工也要拿鞭子抽他,那可是三伏天,不过两三天身上的鞭伤便化脓,身上的衣服与皮肉粘在一起,太阳一晒伤口更钻心地疼,如此疼,动作自然慢了,慢了又要挨打,周而复始,不过几日,我爹便不成人形了,也起不来了,我见到他时他只吊着一口气,我想要救他,却又无钱。”说到此处,顾首佩又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人命竟如此,这还是京城,天子脚下。谈尽轻叹一口气,虽然也见过万千世事,他也真不敢想象别处。

      顾首佩继续说道:“我爹他虽不是奴隶,却被无故扣留,不到日期,不放人,我去报官,官府欺我年幼,无人问津,更无人理会。这时,她出现在我眼前,如夜里的一道月光,听完我的遭遇,立马拉起我,让我在前带路,去救人,明明将死之人是我爹,她却比我还着急,拉着我一路狂奔,还不忘请人医治。到了城郊,我爹已危在旦夕,而监工又带了两名劳工,哪怕他已经快死了,监工也不肯放走我爹,人命关天,我跪下求他,无论我怎么求他,监工依旧不为所动,他居高临下:‘也不撒泡尿照照,是多金贵的命,死了,就当是我为你省下了一笔银子。’此时,她把我拉了起来,用比我还小的身躯,挡在我面前,大义凛然:‘不如用这笔银子来为你烧纸,此处是京城,天子脚下,你好大的胆子,在此处论高低贵贱,如此草菅人命,谁给你的权利?’她话还没有说完,监工便一脚向她踹过去,好在她反应很快,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躲了过去。监工见她躲了过去,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黄口小儿,倒是生得一副伶牙俐齿。’她冷眼相看,继续与他对峙:‘无理便动手?’她才到监工的胸口,那目光竟一时让监工说不出话,等到监工反应过来后,抬起手来便要打她,这次她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脚踢向他胳膊的关键处,用脚顶住,后又反折他的胳膊,硬生生把监工的胳膊扯断了,监工满脸冷汗,冲二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小小的她倒是波澜不惊地说了声:‘且慢,你们先听我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放到监工的眼前,冲他说道:‘你今日若伤了本小姐,可没你好果子吃,现在能不能听本小姐说话了?’监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连连点头。也是那一刻,我才知道她是女子,我也理解巾帼不让须眉。她让监工派两人把我爹抬去医馆。所幸,保住了我爹一命。”

      谈尽笑了笑,边倒酒边说道:“当真是虎父无犬女,胆略过人,却又心细如发,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举世无双。”

      这话说得顾首佩一愣,问道:“你怎知她是谁?”

      谈尽:“当今女子年幼便如此果断,家中是位高者,除了东方将军之女还能有谁?京城中大家闺秀无数,如她一般之人,把这个京城翻个底朝天,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那倒也是。”顾首佩叹了口气。

      谈尽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摄政王妃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有烈火燎原。顾首佩一字一顿道:“以、死、进、谏。”

      谈尽了然,又说道:“她就是这般舍身取义的女子,惟愿来生世道不负她。”

      她这样的女子,成为灯芯,燃烧殆尽,到最后什么也留不下。

      顾首佩忽然问道:“谈兄也曾受过她恩惠。”

      “并非,且不说京城,就说大周,你我这个年岁的人,多多少少也听过东方将军虎父安有犬女。”谈尽坦言道。

      她这般女子,却落得如此下场,怎能让顾首佩不为她争一争。

      见顾首佩无言,他又饮了一杯酒。

      久久听不到下文,谈尽舔了舔嘴唇,问道:“既然心中如此悲愤,不如去看看她的墓地。”

      本是好意,顾首佩却眉头紧蹙,他其实早早看过,那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不如不见。”顾首佩平静地说道,说完眨了眨眼,这次依旧没有看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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